No.4 柳梢青（四）（1 / 1）

后记

《青鸾篇》

我答应玄羿，我会为他实现一个愿望。但是，我又能为他做什么呢？他似乎什么都不缺，更不稀罕我的报恩。有一天，他对我说，他希望过村民般的生活，那是他出征的前一天。

我知道，我爱上了他，但从种种迹象看来，他并不爱我，甚至在回避。既然他想过悠闲的生活，那么我就尽我的能力，帮他实现他的愿望。然后再转身离开，虽然我的心已经永远落下。

我来到楚王伊宜的面前，问他，王，你能否实现民女的一个愿望？

他端坐在那里，仿佛在听一个笑话。他说，你贵为祁国公主，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我没有想到，伊宜会认出我——祁国的公主。

我离开祁宫已经五年了，世上没几个人曾见过我的容貌，我已如一个过客，匆匆离去，永远在史书上消失。

伊宜见我不语，说，看来这件事情，世上只有孤能做到。孤答应为你实现一个愿望，但相对的，公主能否用一个愿望与孤交换？

伊宜的要求十分简单，他说，他只想我留在他身边，生死相随，直到永远。

而他所做的却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本来我只希望他能把玄羿从军籍上永远除名，让他过着他所向往的日子。但是，伊宜却颁布了一道王令，宣布如非必要，永不征兵。

虽然我不是男子，但是我也知道，这对伊宜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对他说，你不需如此，这样做，你的损失未免太大了。

他说，东西的价值，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在他看来，问鼎中原只是一个虚名，他有着更想拥有的东西。

他说，你若想玄羿归乡，我现在传他进来便是了。但我阻止了他。

在玄羿面前，伊宜与我合演了一场戏，一场能让他心灰意冷的戏。

伊宜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说，也许我是自私的，我总想给他留下一丝印象。哪怕他可能会恨我。

伊宜摇摇头，说，青鸾，你这样做，最终会伤心的也只会是你自己。

我与伊宜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玄羿的反应大大超过了我的想象。或许他从不知道我会跳舞，也不曾料到，我会离开那个宁静的村庄。

第二日早晨，伊宜搂着我，在我耳边对我说，青鸾，你可有后悔？如果你觉得后悔了，你可以就此离开。孤答应你的事，不会因此而反悔。

我摇头，说，我说过，我会实现你的一个愿望，生当同衾，死亦同眠，我不会后悔的。

他说，孤是否长得不够俊逸，为何留不住你的心呢？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抚上了他的眉毛。说，伊宜， 你长得的确是够俊逸的。

他笑了，说，青鸾，你穿红衣煞是好看，孤很是喜欢。

与梁国的战事结束后，我便随伊宜回宫。他对我极好，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知道他是孤独的，虽然他容貌俊逸，才智无双，但他却是孤独的。他渴望有人能够走进他的心里，想找到那个可以把心交托的人，却寻而不得。因此，他夜夜笙歌，过着貌似热闹的生活。

有一天，他把宫中所有的歌姬舞妾都遣散了，从前热闹的楚宫不曾如今日般寂寞。

我问他，伊宜，你为什么把她们全部送走？以后谁来跳你喜欢的舞，唱你喜欢的歌？

他把我搂到榻上，说，谁告诉你孤喜欢她们的舞，她们的歌。孤不过是让她们在这里撑门面罢了，让她们掩饰孤是个孤独的可怜虫。现在孤有了你，孤便不再需要她们。天下之大，孤想要的只有你一人而已。

在楚宫的这两年里，我过得无比快乐，我与伊宜就像是两个长不大的顽童，每天总能找到不同的乐趣。

直到有一天，伊宜的王后闯进了我的寝宫，恨恨地扇了我一巴掌。她对我吼道，你这个祸国的妖孽，你是不是要我们楚国亡国才开心？

我不知道王后为什么会跟我说这样的话，一直以来，我对她恭敬有加，没有半分逾越之举。接着，伊宜匆匆赶来，送走了王后。他心疼地看着我的脸，问，你还疼么？你可怪孤没能护你周全？

我问他，伊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楚国将亡，为什么？

他说，玄羿就是七年前离宫出走的晋国大公子无痕。如今他登上王位，愿意用一座城池予孤，用以交换你。若孤不许，晋楚两国就只能兵戎相见。

他问我，我是否想离开，如果我想走，他定不会强留我。

我说，伊宜，我答应你的事情，我定会做到。无论你贵为王侯或只是一介草民。但这关乎楚国的安危，你若想我留下，我便留下，你若要我走，我便走。

伊宜看着我，良久不语。他说，青鸾，你是个好姑娘，但无痕在七年前便与你有婚约。若当日他不离宫出走，今日，你便是他的王后，这一切又将是另一个摸样。

我抱着伊宜，说，今生今世，我注定与无痕无缘。今生我只能是你的妻子，除非你要离我而去。

伊宜并不知道，七年前离宫出走的，并不止无痕一人。我也逃离了王宫，我不能接受一段只有国家利益而没有爱情的婚姻。

楚都被破的前一天晚上，伊宜对我说，明日楚都便会被晋军攻破，青鸾，明日孤将会为楚国殉国。待孤死后，你就完成了你我之间的约定。到时候，你便跟无痕回晋宫。相信孤，无痕会好好待你的，孤只想你幸福。

我摇头，伊宜又说，青鸾，你莫要小孩儿脾气。今日，孤想问你，在你心中，孤可占有一丝位置？

我对他说，伊宜，你在我心中占的可不是一丝的地方。于你，我并不是无情。我又说，伊宜，如果明日是你的死期，那也定是我的死期。

伊宜哈哈大笑，他说，青鸾，孤最爱看你穿红衣。

伊宜说得不错，晋军果然在今日攻破楚都。伊宜挽着我的手站在楚宫的城门上。他今日仍旧是风姿卓越，潇洒不羁，完全不像是一个战败的国王。

他笑着说，自古江山美人不可兼得，看来真是如此。他紧紧地拥着我，又说，青鸾，等一下，孤先走一步，孤会在黄泉之下等你。但是，你若是迟了，孤便不再等你，独自去喝忘川之水，把你永远忘掉。

我也紧紧地拥着他，对他说，我一定会去找你，你不会等太久。

他笑了，他说，青鸾，今日是孤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孤希望这并不是一个梦。

随后，我便与伊宜分开。他说，他要在大殿上等待无痕，若与我再次相遇，那便是黄泉。

我回到寝宫，在手腕上深深地割了一刀，血一滴一滴的落下。我知道，我的生命也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我不知道，我对伊宜存有的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他说他喜欢看我穿红衣，我便天天穿红衣。他对我千依百顺，我对他更是如此。我知道他希望我活下去，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但他不曾想到，在与他一同生活的日子里，我感到无比的幸福。我清楚的知道，那个天天帮我画眉的温柔男子，是他。

此刻，我只想与他共赴黄泉。

无痕推开寝宫的宫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对我说，要我履行我的承诺，实现他的一个愿望。

他说，他的愿望只是想要跟我在一起。

但是，他错了，早在两年前，我就已经实现了他的愿望。他矢口否认，说，那不是他的愿望。

但是，这真的是他真正的想法么？他只是在失去我之后，才想把我夺回去。甚至，他从未打听过我的身份。

在他知道，我要与伊宜生死相随时，他不可置信地向我吼道，原来我还有心。哈哈，我是有心的，但是你把我的心丢哪了？我的心一直留在你身上，但是你何曾知道它的存在？一直以来，你保护的，只是你自己的心。

我抬起我的手，想拂去他脸上的泪痕，眼泪可不是他该有的东西。但最终，我的手，只能是一抹扬起的姿态。

你说，你有个梦，希望与我过民间男耕女织的平凡生活。但你可曾想过，这也是我的一个梦。我们的梦如此的相像，但如今，梦已成殇。

无论你是玄羿或是无痕，今生今世，你我注定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