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斜阳只与黄昏近(1 / 1)
岳志瑶道:“等等。”慧穗道:“老爷还有什么事?”岳志瑶道:“没什么事,就听说你跟太太今天去了寺庙上香,想问问路上还顺利吗,要是要什么香火钱,问我来要就好了。”慧穗笑道:“这哪儿能麻烦老爷呢,太太说了,咱们有什么事自己解决好了,老爷出门也忙,在家也忙,没什么事儿就不要去麻烦老爷了。”
岳志瑶看了岳太太一眼,呵呵笑了一下:“是吗。”岳太太已经若无其事的换了一套宝蓝色的旗袍了,颈上戴了三圈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是滚圆透亮的,大概有莲子那么大,照的一张脸是顾盼生辉。她还是一如从前那么优雅高贵,一丝雍容也没有。眼神里透着精明,从前他的私账都是归她管的,短短几年就翻了几十倍。但一想起她腰间的那一双纤白的手,心里就泛恶气,怕显露出来什么,忙别过头去。
岳太太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别不好意思了,说吧。”岳志瑶沉吟了一会儿,道:“我的私章不是一直放在你这儿的嘛,我想拿回去。”岳太太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拿回去?恐怕不是吧。又是哪一个要借你的私章了,上次老四她老爹没生意做,你居然把私章给了他,让他在外面耀武扬威的,我处理这个烂摊子花了多少时间,你竟然还要来借!”
岳志瑶笑道:“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就是看我的部下,就是那几个旅长,人家的私章都是一对一对的,偏偏我这个只有这么一个,这个面子看起来不太好看。恰好今天李中士送了我一块琥珀,我就寻思着来你这儿借个样子,再刻一个。”
岳太太看了他两眼,这才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给他,道:“你可收好了,用完了就还回来,别再出什么茬子。”岳志瑶笑着摸了摸她的手,道:“是的夫人,一定!”
打发走了岳志瑶,岳太太才从手包里把随身携带的私章拿出来,丢在抽屉里,又若无其事的坐在梳妆台前,一口一口的喝着燕窝粥。
门忽的被敲了两下,进来了一个老妈子,朝她福了福,笑道:“太太,我是新来的王妈,老爷让我来这里听您的吩咐。”岳太太扬了扬手,示意她说完了就可以出去了。
翟伟敲敲门示意了一下,而后把慧穗推了进去,再从外面反锁上门。慧穗见只有岳志瑶坐在榻上,也倒没有多紧张。她从小跟在岳太太身边的,岳太太自己没有子女便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难免娇惯。
她笑着上前福了福身子,道:“老爷有什么吩咐吗?”岳志瑶上下打量了她,刚来的时候跟一颗白菜似得,精瘦精瘦的,又黑,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有点神。也没多少年,都长成大姑娘了,年方二八,正值风华正茂。
岳志瑶抿了一口茶道:“慧穗,来这儿多少年了?”慧穗笑道:“我八岁那年来的,算起来有八年了。”岳志瑶又道:“太太对你好吗?”慧穗道:“当然好了。”岳志瑶笑了笑,慢慢的踱过去,忽的轻声问她:“是我对你好还是太太对你好?”
慧穗见岳志瑶面有异色,不由的退后了一步,只道:“老爷太太对我都一样的好,都把我当亲生女儿的那种好。”岳志瑶道:“我不要你当什么女儿,我娶你当八姨太太好不好?”慧穗这时候才有些忐忑,依然镇定的笑道:“老爷真是说笑了,我不知道老爷往日是怎么想的,反正太太是把我当女儿看的。若是我做了老爷的八姨太太,岂不乱了辈分?”岳志瑶也不急,慢慢的坐在榻上,嘬了一口茶,忽的拍了两下巴掌,门口立即出现了两名彪形大汉。
岳志瑶这才对慧穗笑了笑,慢条斯理的说:“慧穗,你选吧,你总要选一个的,是他们还是我?”慧穗有点慌乱的踌躇,那两个彪形大汉已经作势要上来把她扛走了。她被扛在半空中,头晕目眩,身上的襟子已经散开了,连忙尖叫道:“老爷,我答应,我答应,答应做八姨太太,答应,答应……”岳志瑶微微一笑,示意他们出去。
慧穗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一日,她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哪里知晓男女之事,一下子感觉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了,只依稀记得自己尊敬崇拜了八年的岳师长在她耳边甜言蜜语,还有与之如浪花般奔腾而来的各式各样的曼妙感觉。岳志瑶躺在床榻上舒服的抽起了雪茄,一面梳理着慧穗的头发,一面开口问她:“慧穗,问你个事儿,太太刚才去哪儿了?”
慧穗心里一惊,不自觉的捏紧了被单,道:“不是说了嘛,太太去庙里上香了。”岳志瑶冷笑了一声,道:“慧穗,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太太不在了,谁来当这个家呢?”慧穗有些慌乱,支支吾吾的说:“二姨太太……三……三姨太太吧,不,太太怎么会没有呢?”岳志瑶笑道:“如果太太没有了,我就把你扶正,好不好?”
慧穗愣在一边不语,岳志瑶笑道:“这会儿能告诉我,太太除了去上香,还去干了什么吗?”慧穗还在踌躇,下巴忽的被岳志瑶抬起,道:“那两个大汉还在外面呢,我想他们比我更需要你,当然还有他们手下的兄弟们也一定很需要你。”慧穗被他的口吻吓出了一声冷汗,忙道:“我说,我说,太太到寺庙,先是上了一炷香的,而后到了后院……后院厢房里,见了她表哥。”
岳志瑶为她掖了掖被子,轻声道:“那,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慧穗道:“里面没什么动静,我不知道。”岳志瑶道:“别害怕慧穗,不会有人知道你说过些什么的,他们,到底在里面说了什么?”慧穗停了停,道:“一开始进去的确是没什么动静的,后来,后来太太给了表少爷一笔钱,让他出去谋生意去。”岳志瑶道:“太太有没有说什么关于军政谋划方面的事情?”慧穗想了一想,说:“这倒没有,只叫表少爷做生意去,尽早离开颍川。”
岳志瑶沉吟片刻,道:“或许他们一开始有谈论军政大事,比如说故意把你撵出去,就是为了谋划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慧穗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岳志瑶道:“你不知道不代表就没有,你仔细想想看,他们是不是有撵你出去。”慧穗小声道:“有是有,只不过……”岳志瑶看了她一眼,道:“太太这样有多久了?”慧穗头更低了,道:“从两个月前,表少爷到这里就见面了,而后就经常约着去看戏看电影,然后就……”岳志瑶掐掉手里的烟蒂,穿起衣服道:“我知道了,你就在这儿待着别出去,会有人伺候你的,我晚上再来看你。”慧穗也不敢多言多语。
当晚他去找了李中士,加派了人手守着各大秘密仓库,而后又坐在半月楼的包厢里密谈。李中士道:“师长就放心吧,他们现在也没个动静,恐怕只是偶然。”
岳志瑶道:“话是这么说,但我这心里始终放心不下来啊。我总觉得这易楚臣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要不怎么像是千里眼顺风耳似得,什么消息都有呢。都多少人暗下里栽了跟头的,我这也是怕,他怀疑到我头上来。”
李中士嘬了一口茶道:“师长,都这么多年了,要发现早就发现了,要拆除早就拆除了,何必等到现在。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好了,再说我们不是加派了人手,提前了计划,确保万无一失了嘛。”听到这话,岳志瑶倒是嘿嘿一笑,说:“的确是万无一失的。”李中士看了他一眼,岳志瑶摇头晃脑道:“就算怀疑到我头上来,我也有办法推的一干二净。”李中士笑道:“此话怎讲?”
岳志瑶叹了口气道:“那种丢面的事我也不想多说了,想必你也是听闻了的。几乎所有认识我岳志瑶的人都知道,我只负责军政的事情,家里的事情都是大太太掌管的,甚至连我的私章都在她那儿。而她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她已经被我软禁起来了,那个什么远房表哥肯定是要死的,到时候死无对证,出了什么事,就把她推出去,说我完全不知情。这样我这绿帽子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摘了,人也处理了,也变成了我岳志瑶大义灭亲,是大忠臣,还怕易楚臣不重用我和我的二十八师?”
李中士也乐了起来,笑道:“师长真是高招啊,希望我们这次能一举得手,省的夜长梦多。”岳志瑶道:“对了,有没有二小姐最新的情况,也不知道西北那种地方,二小姐金枝玉叶待的惯不。”
李中士道:“二小姐的密电是每个月来一封,不少就说明人是安全的。”岳志瑶笑了笑,道:“来来来,咱们喝茶,等二小姐回来了,咱们就是头等大功臣,到时候还怕弄不到一个统制的位置?”李中士也笑道:“那下官就提前恭贺岳统制了。”岳志瑶笑道:“好好好,你这祝贺我提前收下了,到时候提拔你当二十八师师长。”
李中士道:“那就谢谢统制了。”岳志瑶道:“你还先别谢我,先帮我想个办法把我那几本大帐从她那边弄出来,你知道的,那是多少钱啊。”李中士沉吟片刻道:“师长,太太性格刚烈,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交出来的。”
岳志瑶道:“那不是才请你帮忙的吗,你是读书人又会说话,劝一劝,她说不定听得进去。还有,我现在把她软禁在房间里,没有关到地牢里,你知道房间里什么装备也没有,所以我还是留着一步活棋的。”李中士点点头道:“那我尽力而为。”
易楚臣带寻安看完医生后没有把她送到宿舍去,而是把她接到了都安官邸。一面抱着她走一面道:“你也真够本事的,医生说,要是再迟一点,你这脚就没指望了。”寻安笑道:“现在不是保住了吗?”易楚臣把她放在值班室的沙发上,道:“别嘴硬了,好好休息吧,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寻安道:“有些机密要案可是迟不得的。”
易楚臣苦笑道:“为了计划,真的连身体都不顾了吗?”寻安看着他道:“易先生,若是今天执行行动的是易博祥或是耿佳吉,你还会说这样的话吗?”易楚臣皱着眉头道:“毕竟男女有别,他们是行伍出身,自然没有这么娇弱。”寻安哼了一声说:“说到底还是瞧不起我们女人,直说不就好了。”
易楚臣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也不好再说这个话题了,只好四处看看她的办公室另找话题说。忽的坐在她的办公桌前笑道:“这是什么?”寻安惊道:“你放下,别动!”易楚臣摇了摇手里的日记本道:“你有本事过来拿啊,我就不放下。”寻安这会儿是真的生气了,道:“好啊,你不放就不放,反正里面记得都是电码,你也看不懂。”易楚臣“哦”了一声道:“那这样你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反正我也看不懂。”
寻安一时气急,便站起来道:“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易楚臣放下日记本笑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你先坐下,好不好?”易楚臣走过去递了一杯水给她,笑说:“瞧你,动不动就发怒,喜形于色怎么做好工作?”寻安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是,谨记易先生教诲。”易楚臣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撇过眼道:“你暂时先住在官邸里吧,这里也有人照顾。回头我给你们向科长打个电话。”寻安端着水杯看着他,易楚臣笑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寻安终究是自己回了一趟宿舍,地方是保密的,又不能拦车子去,辛亏路上碰见了耿佳吉,就搭了便车送她过去。天刚麻麻亮,本来就没什么人的宿舍一片漆黑,只有德珠房里透出些微的光,她忍不住朝里面看了看,她脚上有伤,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的,德珠听见了她的脚步声,笑道:“你回来啦,进来坐吧,我去给你倒水喝。”
寻安捧着茶碗依在她边上坐了下来,笑道:“我记得你从前说过,你妈妈总想把你培养成大家闺秀。”德珠笑道:“是啊。”寻安道:“可我是第一回看你做女红。”德珠道:“这有什么,下次再露几手给你看看。”德珠站起来才惊觉寻安脚上的伤,忙问:“你感觉怎么样了?”
寻安道:“小毛病,别弄得那么夸张。”德珠笑道:“小毛病也要好好养,还这么年轻,落下大毛病可不好。”寻安笑道:“能落下什么大毛病,易先生还说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拜托,哪儿有那么严重。”德珠被水呛住了,咳了几下,道:“易先生也是关心你,他不希望一个小毛小病毁了他的左膀右臂。哎,我还听说易先生有意让你调去秘书室。”寻安挑眉道:“不大可能吧,秘书室是要抛头露面的,我们还有任务在身,怎么能抛头露面呢。”
德珠点点头,道:“那倒也是。”停了停又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秘书室的人要抢我的得力帮手,我还不乐意呢。”说着又笑了起来。
寻安看了她一会儿,笑问:“易先生没有女朋友吗?”德珠道:“有是有,不过也没放在心上,两三个月大概就换过了。”嘬了一口咖啡道:“你不会是喜欢上易先生了吧。”寻安瞥了她一眼,“哪有。”德珠道:“喜欢也不打紧,别讲出来就行。易先生从不跟属下有这种关系的。”寻安问:“为什么?”
德珠道:“害怕呗,疑心病重呗。男女关系是最复杂的了,他要是喜新厌旧的毛病犯了,得罪了女下属,搞不好资料外泄怎么办,那损失可不是一点点的。”寻安看着茶碗,也没说话。德珠看了看外面,道:“刚是不是耿佳吉送你过来的?”寻安“嗯”了一声,又问:“怎么了?”德珠面色一冷,丢了一份文件给她,说:“我怀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