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 / 1）

我没听清楚，问他，你说什么，雷子又斩钉截铁地说何小蓓跳楼了。我感觉边上很吵，车水马龙人潮涌动的声音像是金属被磁铁吸引，全部被我吸附着飞速包围了我，我又朝雷子吼，你他妈说什么？周围的一切忽然凝固，人群像是电影画面突地暂停，呆滞了几秒复又还原，我看到雷子用一种无比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残忍地说何小蓓从八楼跳下去了。

第七十一章 雷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何小蓓突然就走了，我一直觉得她是我们这群人对生活最有热情的。我找到陈暮秋跟他说这事的时候我看到这个人身上涌现出来的一种情绪，叫做绝望。拽着这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家伙往前走丝毫不费劲，我觉得我手里拖着的这具东西身上已没有意识，只有原始的本能，就像一个傀儡。

到梁小夏寝室的时候，一个个全青着脸，我觉得自己的脸也已经木木的无法再作出任何表情了。梁小夏两眼红通通的，我说不出里面是无助害怕茫然还是愤怒，或者全有。我不知道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肯定不是小事，何小蓓虽然在我们这群人里招摇，但不会惹事，就算惹事有什么是我们摆不平的呢。

我听到梁小夏突然问蔡帅帅，昨晚是你发短信叫我去打台球？蔡帅帅茫然地说没有。梁小夏拿出手机，搁蔡帅帅眼前给他看，蔡肯定地说短信不是他发的。

这时我边上的陈暮秋突然活过来说，是我发的，一切都是我干的。他惨笑着，看着梁小夏又好像在自言自语，周文静跟蔡帅帅那事儿是我捅的，梁小夏你跟沈妍分手也是我弄的，我给了叶晴两千块钱，还有昨晚，我找人在台球室候你就想揍你一顿。陈暮秋说到这脸上又涌现出愤怒的表情，他冲过来一把揪住梁小夏的衣领破声喊，可你他妈为什么让何小蓓去那啊，你他妈有什么权力叫她去，你知不知道她让人给糟践了！蔡帅帅何子杰跟左远跑上去想拉开陈暮秋，梁小夏闭着眼头歪在一边看上去像睡着了，可我分明看到了有眼泪从他眼睛跑出来，势不可挡地划过他的脸腮继续往下流。三人没拉扯开陈暮秋，我走上去费了很大劲才掰开他的手，何子杰鄙夷地扫了眼陈暮秋，朝地上啐了口说，你他妈也算人！梁小夏猛地睁开眼朝陈暮秋吼，你想出气直接冲我来，杀了我都成，为什么非得把何小蓓搭进去啊！陈暮秋立马失魂落魄跟散了架似地颓在地上，一个劲地在那喃喃，小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我知道陈暮秋最对不起的是他自己。

梁小夏喘了几口气，忽然急匆匆朝外面走，何子杰朝他喊，小夏，你去干嘛，梁小夏头也不回说，揍龟孙子去。

我们到台球室的时候，有几桌人在打球，看着我们杀气腾腾地进去都觉着不对劲放下球杆就出去了。我们撞见那伙人时他们仍在里间打麻将，仿佛他们什么事也没做过，出来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一光头的，何子杰跟光头一照面就愣住了。光头朝何子杰笑笑说，在里面的日日夜夜我都在想你们，做梦都在想，争取在里面好好改造赶着提前出来谢谢你们呢。何子杰气急反笑说，这回我不送你进去了，直接送你上天。梁小夏站出来问光头，昨晚是不是你？光头听了笑得更开心说，那算是利息。梁小夏上去就想给他一巴掌，两拨人就动手，场面开始混乱。我脱下衣服好好地把它搁在台球桌上，好久没有这么想动手了。

时间像过了很久但实际上并不长，我后背被什么抡了一下，结结实实地挨着一阵剧痛，回过头就看到一根桌球杆又向我额头砸来，我根本躲不开。我也是人，压根没有“瞪大眼仔细看周围的人速度就会变得无比缓慢”那回事，最后是何子杰推了我下球杆就落他手臂上了。然后我就看到一人握着把短刀冲过来，我手上被划了道口子才把它夺过来，刚到手何子杰就把刀抢过去喊了声“去死”，我看到他朝光头捅去，扎进他小肚又拔出来对光头说，我说话算话，送你上西天。光头捂着肚子倒在地上不动了，我恍惚中觉得听到了警车声，那么刺耳惊心，我还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我一把抢回何子杰的短刀，朝他吼，你他妈有病啊，还愣着干嘛，滚呀。何子杰看了看手上的血才涌现惊恐，他转身就朝门口跑去。

我蹲下来从光头身上抹了点血在身上，擦擦刀柄发现两边差不多都趴下了。

我转过头就看见梁小夏被一杆子砸中了后脑勺，重重地摔在地上，殷红的血像他曾经的眼泪一样势不可挡地流了下来。

第七十二章 阳光是冰雪的赞

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白色，空气里有微微刺鼻的味道，脑袋木木的，像被什么绞成了不计其数的细碎，跟棉絮一样纯白甚至透明，我感觉很热，伸舌头舔了下嘴觉着很干，我嗫嚅了声，水。嘶哑恐怖的声音让我边上一阵耸动，沈妍的脸出现在我视线里，她急急倒了杯水，看着我不说话。我慢慢地伸手去接，接过来没拿住，那杯水就洒下来全浇在被子上。沈妍忙找了纸巾拼命去擦，我歉意地朝她笑笑说，没关系，别擦了。她停下来不动，眼睛里全是水，周边一圈是黯淡的淤黑。

我张嘴想跟沈妍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那梦的面积相当于清明上河图再乘以上下五千年，广袤却一点儿也不冗长，我让沈妍给我喂了水准备跟她讲我刚才的梦，像说书一样，我们一群人的经历像是一部演义，丝毫不亚于让他们陪我去一趟取经。

慢慢伸出手我想握住沈妍，我就这么看见了我手腕上那清晰明亮的半环形牙印，浑身的力气好像一下全没了，疲倦像埋伏许久陡然发作围得我水泄不通，我像个不会游泳的人掉入了海底，我想呼吸，我想吐气......

我闭上眼说我想休息会儿，沈妍说好。

死寂。

我觉得我很快可以再次睡着，那样我可以不想任何东西，我可以不想起任何事，他们会像没发生过一样，我能好好地做个梦。我能感觉到阳光黏到我脸上，可我嗅不到往常里头的温暖安详，此刻甚至冷冰冰地裹覆着我怎么甩也甩不脱，直到我感觉有温暖的东西流下来，无声间早已泪流满面。

再然后，我就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像两块烧红的烙铁，而烙铁被柔软稚嫩的火焰包裹，那火焰像无比艳丽的鲜花，同时绽放瞬间凋零在白色的大地上，抵死纠缠，水乳交融，从此再不分彼此。

这一切如同这么些年的浮光掠影，交替着填满那一圈圈青涩苦闷的年轮如斯。

睁开眼，先是感觉到了光，阳光中细小碎微的尘粒在光线里涌动翻滚，一切是那么的平凡和伟大，阳光如此温暖，让人无比舒畅，转过头看见一张美好的脸，眼睑犹带动人的泪痕，微微错愕说，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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