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 / 1）
李敏醒了，见我坐着发呆，预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嗯。”
“她是怎么回事？”
“李敏，你先坐下”。李敏听话地坐到我身边，我握着她的手说：“赵娟娟这事挺大，她把老蒋杀了。”
“杀老蒋？”李敏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我赶紧扶住她。李敏歪在沙发上，喃喃自语道：“这回娟娟完了，完了，真完了，杀了安局局长，都够死好几回的了。”李敏的脸上慢慢渗出冷汗。我想过去安慰她一下，没想到，我刚一靠近，李敏就像受到惊吓的野兽般猛的一甩胳膊，重重地砸在我的肩膀上，火辣辣的疼！接着，李敏扯着嗓子发疯似的嚎哭起来，声音嘶哑，两眼发直，极其恐怖。我本想劝劝她，但我一靠近，她就张牙舞爪乱撕乱咬，我只好远远看着她。
一直到下午，李敏的情绪才稳定了一些，我劝她先吃点东西，从昨晚到现在，李敏水米未进，她说吃不下，一个劲儿催着我找人。我想来想去，决定先找一下王院长。王院长是我上大学时法学院的院长，现在已经退休，开了一个律师事务所，我们学校的法律顾问于律师就是他的手下。我把电话打过去，王院长说晚上有应酬，问我可不可以改天，我说就占用一点时间就行，他答应晚上吃完饭见我。
我把车开到饭店门口，等了大概两个小时，王院长和一帮人走出饭店，我打开车门，站在车边上等他。王院长和那些人简单聊了几句后向我这边指了指，和他们握手告别。我请他上车，然后准备发动车，王院长拉了我一把说：“去哪儿？”
“老师，请您喝茶。”
王院长笑了笑：“不用那么讲究吧？”
我说：“那您定吧。”
王院长指了指车内，慢悠悠的说：“我看这里就挺好，又安静，又没人偷听，座位还是弹簧的，多好。”王院长还是样，办事讲究认真，形式讲究简单。
我想了想问：“老师，咱们市里发生了件大事您听说了吗？”
“新闻里天天都在播大事。你问的是哪件？”
“有些大事新闻里不播。”我试探着说。
“那倒是。”
我犹豫了半天，不知该怎么问。最后，不得不把同学的警告放在一边，“您听说蒋局长的事没有？”
王院长怔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刚才在酒桌上听见一耳朵。这事和你有关系吗？”
“那女的和我爱人从小一起长起来的，亲姐妹一样。”
“你打算捞人？”
我点点头，“想请老师指点指点。”
王院长仍旧慢悠悠地说：“可不敢说指点啊。你要想救人，可要做好思想准备呀。一般而言，这样的案子中纪委是要过问的，他们会派人直接审理，本地人员只能负责外围的调查，是很难托进人去的，再说，这个时候大家也怕牵扯到自己，这是其一。其二，如果没有查出老蒋有腐败问题，按惯例是要盖棺定论的，人都死了，总得给家属一个交代，这对她的案子也不利。其三，这个案子由于涉及到敏感部门，调查取证是不会公开的，你很难了解到案情。”
“这件事真的无能为力了？”
“那倒不是，但是那样的投入你可能担负不起啊。”
“从审理上着手呢？”
王院长一摊手，笑着说：“你别找我的事务所打这官司”。我低下头，感到一阵悲凉。
见我沮丧的样子，王院长又说：“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推测，其实，这里面还是有很大的变数。知道蒋副局长是怎么死的吗？”
我摇摇头。
“据说有些蹊跷。之前，有人听到老蒋的办公室里有争吵的声音，后来，听到一声重重的撞击声，那女的自首后，勘察人员发现蒋副局长躺在门口，但却没有发现任何外伤。”
“她是怎么把他打死的？”
“不知道，是推搡撞击致死？还是钝物敲击致死？这也是变数啊。”
我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李敏还在等我，“怎么样？”她乞求般望着我。我不忍心骗她，将实情告诉了她。李敏一下子摔坐在沙发上，面无血色。过了好一会儿，她咬牙切齿地骂道：“老蒋，你个王八蛋，这回可把娟娟害惨了，你死了还要拉上垫背的，到死还要害人，你他妈是畜生变的！”李敏脸色苍白，两眼却像刚吃了人肉般通红。
.....。
两个月后，我和李敏坐在旁听席上，旁听赵娟娟案子的庭审。一个星期前，老蒋的案子已经结案，中纪委查出了老蒋的贪污腐化问题，“追认”了对老蒋的党纪处分。王院长的事务所接手了赵娟娟的案子，指派一位很有经验的律师为赵娟娟辩护。之前，王院长在其中做了大量铺垫工作，庭审前王院长牵头让我和负责此案的法官见了面，并说服法官把赵娟娟的案子的开庭时间放在老蒋结案之后，这对赵娟娟的量刑很有利。经过庭审，法庭认定，案发当日，被告人赵娟娟到蒋的办公室找到蒋，要求结束二人的不正当关系，被蒋拒绝，后二人发生口角，口角中蒋打了被告人一耳光，被告人回推蒋一把，蒋随即倒地死亡。经法医鉴定，蒋系动脉血管瘤导致心血管破裂死亡，与赵娟娟的推搡无直接关系。鉴于被告人系自首，认罪态度良好，且能够主动协助司法机审理蒋的渎职和贪污案件，法院宣判：被告人赵娟娟因过失伤人，被判有期徒刑三年。
庭审结束后，我和李敏走出法庭。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飘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大地一片雪白。我转头看看李敏，两个多月的操劳，让李敏看上去消瘦不少。
我问：“去哪儿？回家？”
“先送我回家好吗？”，李敏还是没有给我想要的回答。
路很滑，我开车很慢。我们一直沉默着。
车遇红灯，李敏长叹了口气，“娟娟什么都没了。”
我回想起法庭上的赵娟娟，整个庭审过程中，赵娟娟淡然、冷漠，好像自己与此事无关。宣判结束后，赵娟娟离开法庭，似乎是完成了某项令她讨厌的工作，表情放松且有些嘲讽。当时，我就想，原来的赵娟娟消失了，现在的她已经由人变成了鬼，不可能再有未来可言。
“我们总是在等待天堂的消息，可等来的往往是来自地狱的信使”。
李敏疲惫地靠在座位上，望着车外，神情寂寥，“要是我们能在一起该多好啊。”
“是啊，要能在一起就好了”，我握着方向盘，无奈地说。
雪越下越大，似乎要把这肮脏的世界埋葬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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