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有你的地方便是幸福(1 / 1)
李葱带着伤心和绝望回到那所孤独的院落。
依然是一个夜色来临的时候,村子里铺满了积雪,小路曲曲折折,她一步一滑地回到了那个梦想中已经萧瑟的土屋。
激动,彷徨,害怕,凄凉,说不出的感觉。就在亦步亦趋里慢慢前行,回到了原点。不想明天,不想后天,什么都不想去管,她累了,想在凄凉孤独的世界里找回一份安宁,找回那份久违的自我。如果自我还存在的话,她愿意在以后的日子里,不再迷失。
然而当她惴惴不安地站在那个院落门前时,却发现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凄凉,冷清,院子里灯火辉煌,从门缝里透露着亮堂堂的光。
随着轻轻的,清脆的“吱呀——”一声响,她进去了,院子里的积雪都被规矩地堆在树角下,显然,屋子里一直住着人。她在正环视着院子里的风景时,挂在屋子门上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了,里面透出一个脑袋来,抬眼望了过来:“葱?你怎么回来了?”姑姑吃了一惊。
李葱还没来得及回答,姑姑又是一句:“你放假了?不会是回家来过年了吧?”
“嗯,”李葱吞吞吐吐地,不知道姑姑想问什么,感觉语气里夹杂着一股不乐意,也没有让她进屋的意思,“不是,我回来了。”
“回来?”姑姑更加惊讶,有点不知所以,“不会是不走了吧?”
李葱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手已经快冻僵一般,此时此刻她只想躺在床上,蜷缩在被窝里,好好地休息一下,可是没想到却要在这里经受这般的审问,于是不好气的说:“我不去城里了。”
“什么?不去城里了?”
“你们那个周总不是要跟你结婚吗?你怎么没结婚,跑回来了?是不是被人家给骗了?”姑姑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问,让李葱本来就烦躁的心更加烦躁,周总,这个名字本来已经抛弃到九霄云外去几百年了,她居然又提起。
李葱疲惫的终于无法再找精力去搜索答案给她,只好平静了下心绪,然后往另外一间看着没有亮灯的屋子走去。
“葱!”姑姑看着她往那边走,赶紧将她拉住,“那个屋子刚收拾出来,前天才把家里装修好了,想留着给你二哥当新房用呢,你住这边吧,跟姑姑一起住大屋。”
李葱心里升起一丝不快,凭什么,这是我爸爸给我留下的遗产,凭什么我走了,你们就霸占,连自己想清静清静的机会都没有,感觉像是去了别人家似得。
不过,不管如何,她还是得休息,拎着包硬着头皮,跟着姑姑去了大屋子里。进门一看,姑父正坐在沙发里边抽烟,边看着电视,抬眼了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问了一句,回来了,然后又继续看自己的电视,抽自己的烟,仿佛是跟影子对话一般。
姑姑把李葱安排在一张小床上,而屋子的另外一个角落里,是一张大床,看来是姑姑和姑父住的地方。
她把行李扔在地上,一股无明夜火从心底里升起,看着奔忙的姑姑,看着悠闲的姑父,心里有说不出的无奈和烦恼。脱了外套,挂在衣架子上,抻开被子便钻进了被窝里。
等姑姑从厨房打了洗脚水进来,她已经将被子蒙上了头。“葱啊,起来洗个脚吧,赶了一天的路。”
“我想睡觉。”她蒙在被子里发出嗡嗡的声音。
“你的老东西,别抽烟了,葱要睡觉呢。”姑姑放下脸盆,扭头看着男人在抽烟,突然不高兴起来,抢过即将放如烟斗的烟丝便扔在了一边。
姑父看了下姑姑的表情,随即将烟斗扔在了茶几上,盘起腿专心看电视起来。姑姑看着他看电视,又生气地将遥控器一按,这时他彻底歇菜了。
“你干什么你?”姑父生气了。
“葱要睡觉,你看不见啊?”
“她睡她的,我看我的,你管那么多!”
“你看着电视,她能睡的着吗?”姑姑生气了。
“那你干嘛非要来这边住,二小子都不想来住,你非要过来住,住过来有什么好,放着我们自己的房子不住,你非要过来住这个破房子,还得看人脸色,明天我回自己家住去。”
“嗨,你这个老东西!我哥的房子就是我的房子,哪里住不一样?二小子跟大小子能挤一个院子里头?以后等葱嫁人了,这里迟早不都是我们自己住,还分自己的别人的干嘛?”
天哪,原来姑姑根本就没以为她会回来,如果这样的话,李葱可怎么办?李葱虽然蒙着被子,心却在做着复杂的斗争。难道我就这样无家可归了吗?难道,我连自己的家都不能回了吗?想着想着,心里委屈地哭了起来,满脸的泪水浸湿了被角,她一分钟一分钟地忍耐着,等待明天就离开吧。
去哪儿?连她自己也不敢想,她究竟该去哪里?
终于经过了一分一秒的忍耐,姑姑和姑父终于上床了,屋子里的等被拉灭了。她悄悄地伸出头来,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雪映的地方,透着朦胧的光亮,她在黑暗里尽情地流淌着泪水,想着明天的无家可归,心头阵阵忧伤。
上天,为什么连一席之地都不给我?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从亮转暗,又从暗转亮,她从针头下摸出了手机看下已经早上6点多。她悄悄地起来,一个人摸着旁边的行李,拎起来,又开始静静地离开了。
冬天寒冷的清晨,凛冽而寂静,黑暗而幽深,她一步一挪地沿着昨晚来的脚印往回走了。清晨的雪被轻轻地浮上了一层冰,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她沿着路边小心翼翼地走着,想沿着村子边的马路一直走到镇子上,然后倒公车去城里。这时,她忽然想起了爸爸,于是又临时转道去村子外的野地里,想去爸爸的坟头看一眼。
等她拎着沉重的行李到山上时,天空已经大亮,不知道是几点,时间对于她而言已经没有意义,她此时需要的只有温暖,只有家,哪怕很小,很小的地方,足已容身就好,可是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
墓碑还是那个墓碑,只是在雪的映衬上,似乎更加发白了,上面刻着爸爸的名字,当她看到那个墓碑时,心头像翻江倒海般澎湃,直直地扑过去,抱着父亲的墓碑便失声痛哭起来。
“爸爸,爸爸!”响亮而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悦耳凄苍。
过了很久,很久,太阳已经几乎直射头顶,她的眼睛干涉,腿脚麻木,整个人几乎成了木头一般,抬眼看看远处的山,清澈而明亮,她像发生了幻觉一般,看见秦牧从雪中走来,带着笑,远远地,似乎像拥抱,她也不自觉地撑起了手臂,然后当她完全将臂弯打开时才发现,一切都是空茫。
心头不禁一阵阵的失落。站起来,走向岸边,远远地看一眼那座村庄,红砖蓝瓦,煞是好看。然而为什么自己却连一片小小的角落都没有,哪怕是树洞也好。
悬崖之下,是深深的沟壑,她想如果从这里下去,是否一切的烦恼都将挥走?那么好吧,如果可以抛弃时间一切的烦恼,让我忘掉,忘记,我都可以做到。
“李葱!”远远地,她似乎听见一个熟悉的呼唤声,不经意间将她从梦里惊醒,难道是爸爸?爸爸在叫我吗?她茫然无错,失魂落魄,回头,想再看一眼爸爸。
可是,可是,当她转身时,发现面前站着的确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葱!”秦牧带着满脸的微笑站在她的身后,他正想,如果她再向前一步,他就会扑上去,紧紧地将她抱回来,可是当他还没有进行下一步残忍的行动时,她就回头了。
那千年一次的回眸,在这一瞬间,是感动,是热情,是双目对视的熊熊烈火,是冰火相溶的奇迹诞生。如果这个时间有奇迹存在的话,那么他和她便是。
秦牧!李葱像一只被拯救的羔羊,在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奔向了他,紧紧地依偎在他宽厚的胸怀里,那里像点着一把冬天的温热的暖炉,成了李葱唯一的护佑!
生活原来如此美好!有了他,放佛生命里有了阳光和甘露,她有着从未有过的幸福。
“你,没有结婚吗?”她犹豫了一次又一次终于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你不和我结婚,我怎么结婚啊?”
李葱抬头看了他满眼的含情脉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李葱,嫁给我好吗?”秦牧将计就计,立刻向她表白了。
而她呢,全身像烧着一把火一样,甜蜜地,含蓄地点了点头,那一刻,她觉得她是全世界最最幸福的女人。
秦牧也笑了,把李葱抱起来,在地上转了几圈,直到两人都晕到在地上,然后又都像疯子一般咯咯地笑着。
在宾馆里休息了一整个晚上的陈墨,出来又边问路,边到了公车站,正想坐车,忽然想起今天是秦牧的订婚的日子,于是有些抱歉地拿起了手机,给秦牧拨了过去。
“你怎么样?”
“挺好!”手机的那端,秦牧性质昂扬,似乎早已被订婚冲昏了头脑。他好像也被感染了一般,心情瞬间愉快起来:“怎么样,今天孙薇打扮的漂亮吗?好遗憾,我居然看不了。”
“哈哈,我和李葱在一起了,我们要结婚了!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哦,恭喜我们吧?”
“什么什么?”陈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哪里?”继续追问着。
“在那里都不重要,只要她在我身边,哪里都可以,哪里都是幸福的!”身边传来妩媚而明亮的笑声,是李葱,真的是李葱,他清楚地听到了。
顿时,浑身乏力,手机也从耳边滑落下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