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菩提花开(1 / 1)
天玑看我一身正装,梳着规整的发,愣了愣。
我站在镜前,问道:“怎么样?”这次毕竟是件大事,规规矩矩的穿上了天玑送来的衣服。
天玑笑了笑,“小凤,浅浅说的很对,她的美也只是你的七分。”
一大早,我提前来到地宫口,由天玑带我进去。只是在地宫口外的房子里,我竟看到了慧明法师,他在自己的禅房里,做功课。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问道:“慧明法师,你可以走了,你身上的毒已经解除了。”
慧明睁开眼,“贫僧的法事还没做完。”
我很好笑的看着他,“何为魔?何为正道?当今武林不振,人心不古,败类横行,杀人越货不计其数,死几个又何妨?”
慧明沉声道:“因果循环,如是如是。”
我裹了裹披风,起身随天玑进入地宫,洁白汉白玉铺地,一边是长明灯,一边是夜明珠熠熠生辉,光华四溢。
长明灯引着死者归来,夜明珠照亮了回家的路,一个个的亡魂归来,没有寒冷,没有痛苦,沿着这汉白玉,悄然归来。时间倒流,回流到一个个水晶棺材内。
一生一代一圣女,长明灯照耀下的水晶闪闪烁烁,十二位圣女夕月一一排列开来。
一一看去,从第一代开始,到南宫浅浅,每位圣女身穿白衣,胸口绣着一朵菩提花,她们都是绝色美女,有着看不出年龄的容貌。
每一位圣女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面色如生,眉目安详,宛如沉睡,仿佛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刻。
每位圣女身边都有一个白玉碗,碗中滚动着晶莹剔透的水,静静地等待。
她们都是玲珑剔透的女子,有着至高的地位,此刻她们安详的躺在这里,依旧美丽如初。她们曾经也像浅浅一样欢乐如孩童,只是一朝成为圣女肩上便担负了重任,在高高的昆仑之巅,守护龙蛇剑,守护自己的责任,任岁月飘零,打散了红颜,没有人能瞻仰她面纱下绝美的容颜,没有人看到她们乌发白衣下的思绪,死后也只能躺在这里。
南宫待到午时,便会开棺取水,让我净手,这是必行的仪式:龙蛇剑主人以菩提花水净手,以手心、手背抚慰历代圣女额头,以使其神魂安详,护佑龙蛇剑主人福泽绵长。
这水是来自历代圣女,每一位圣女上任之初,都会种下一棵菩提花,祈求佛祖赐福。待含苞欲放时,取花瓣上的露水,收藏在各自的水晶棺木里。
曾听说菩提花是帝王花,也是龙眼花,花期很长,能生长百年,花朵巨大,色彩艳丽,造型脱俗。我从没见过历代圣女所种植的菩提花在哪里,听说天机说:采集菩提花露水,是有特定的专职人,比选圣女还要严格。
在这里,你不得不相信这种力量,一如进了佛寺,不相信也会油然而生一种肃穆的虔诚。
我与天玑静默于这柔和安详的光芒里。
守宫侍卫进来通报:掌教,武林各位到了。
都来了?很好。我握紧了手。
天机在我身后,我站在正中央迎接,身后是一溜的长明灯。
宽阔的厅殿,像一朵巨大的菩提花,迎接着众人。
众人一一站好,吃惊的看着这里面,尤其是我身后的十二具水晶棺木,那是历代圣女的安息地。
我看着赵祁,至他进来,他并不只是惊讶,还有一摸沉思和凛冽的霸气,往往他遇到劲敌时,这种内敛的杀气便会在沉思中凸显,这是一种杀伐决断的帝王之气。赵祁,你始终放心不下。
我冷笑道:“九王爷,王妃可好?”
赵祁敛去眼中的沉思和精锐,点点头,“盈盈体弱,先走一步。”
我笑了一下,这体弱只是一个借口吧!赵祁你可知道要杀夏盈盈的人多了去了,夏盈盈与人勾结,害死自己的亲弟弟,□□掳捋,无恶不作。夏盈盈,我不杀你,你一样也难活,我可以让你出谷,就有把握让你死。
瞥见赵祁身后的原红线,她目光一直在我身后转,一看到我,便低下头。
天玑一直都绷着脸,直来到大殿他一直都是肃穆的,这毕竟是一件大事,而我又让这么多人进来,无疑给他添了很多的不便。
“时间到了。”天玑恭敬的说道,“先开棺去水。”
我点点头,随他来到棺木前,双手交叠于胸,一一行礼,以告之圣女魂归来夕。
整个大殿肃穆的气氛感染了每个人,众人噤声,仔细看着每一个动作。
穿着正装的我,带着细细的笑,迈着细碎的步子,一举一动与往日不同,像是一下子站在了高处,低头俯视众人一般。
行完礼,来到第一位圣女夕月的棺椁前,由禁殿侍卫推开棺椁。天玑拿出白玉碗,双手捧于我面前,在这晶莹的白玉碗里,灵光闪耀的水里,我净了手,手是莹白的素手,先用手心,后用手背抚慰圣女额头。
做完这些后,第一位圣女的棺椁完全被打开,圣女真容呈现。
以此下去,第二位,第三位,------直到夕月。
每在一个白玉碗中净一次手,心便清明一点,手心贴在每一个女子的额头,沉静如境外,希望她们可以快乐一点。
直到浅浅,棺椁被打开,我触摸她的额头,竟有一种呜咽感觉,这个圣女无疑是最美的一个,面纱遮掩,极少有人能见到她的真容。她一生坎坷,耗尽心力,最终也睡在了这里。我与她纠葛太多,有过很,有过怨,有过怜悯,她有咄咄逼人的冷傲,她心太狠,对我从不留情,让我吃尽苦头。或许她受过伤,或许遭受过背叛,但是她真真正正的伤害过我。只是她和我有过于相似的容貌,面对她相似面对另一个自己,她的恨,她的狠,她的冷,就如现在的我,或许浅浅当年就是这般狠心掐死了自己,登上圣女之位,便是一个冷漠的夕月。
棺椁一一被打开,十二位圣女全部呈现在众人面前,众人看着一个个宛若熟睡的女子,绝大多数人是第一次看到圣女的真容,大殿里静悄悄的,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流连在这些棺椁里。
下一步就是进行火葬了。
天玑伸手推开十二盏长明灯,大厅中央缓缓升起一熔炉,炉身雕刻着精细的万里山脉,仔细一看这一周的起伏山脉连成了一朵菩提花。
师父目光沉沉的瞧着这炉,赵祁惊诧不已,原非英邹起了眉,上官天鹏面露喜色。
天玑看着众人不同的表情,脸上刻板的线条变得有些微妙,“是不是很熟悉?这炉上雕刻的花纹,可于你们知道的仙剑图相似?”天玑一一扫过,“仙剑图为历代圣女相传之物,是因为圣女死后,将会在这鼎炉中得到重生。仙是仙人之容,剑是圣女一生的重负的龙蛇剑。想不到一个焚烧的炉鼎也值得各位英雄奔波?奈何圣教之物,不许触碰,既然各位英雄不辞辛苦,万里奔波,不妨向前一步观看?”
我忍不住笑了笑,天玑说起话来真的是毫不留情。想不到武林念念不忘的绝密宝图竟是焚烧的炉鼎,真是可笑之极。
我忍不住扫了一眼师父,他依旧面色沉沉,整个人站在大殿里无声无息,师父,你现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起,你已经沉入浩淼的烟波,远远地,远远地,不见了。再见你时,满身的风雨洗去了你所有的颜色,你选择沉默,沉淀着层层思绪。我隔着一层一层的烟雨看你,你却是透明的,我伸手够不到,也感觉不到。
“南宫,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准备。”我提醒他。
一篮一篮的菩提干花被送来,我要登上高台把菩提花放入火炉里,天玑低声说:“小凤,撑得住吧?”
我点点头,缓缓登上高台。这是千人铸溶雕刻的祭祀用物,炉底文火潺潺,炉外依旧温凉,丝毫感觉不到火气的灼热。
我一点点的把菩提花撒进炉里,火苗慢慢升起,竟是嫣红的火焰。这些花洒下后,禁殿侍卫正为圣女衣衫涂油脂,涂完之后将被依次送进火炉。
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天玑看着这一切,悄悄松了一口气。
昆仑第一位圣女的棺椁已吊起,水晶棺木光亮剔透,来到火炉上方,棺椁倾斜,美女翩然而飞,白衣睡颜,沉静如水,完美的落入火炉里。
美女赴火,前一刻是活色生香,下一刻便灰飞烟灭,昆仑圣女一生在昆仑之巅寂寞的开花,凋零,然后灰飞烟灭。
很多人是不忍心的,对于美丽的事物总是怜悯的。睁大了眼睛,看这残缺的人生,残缺的美丽,寂寞的芳菲,化为一掊土。
我依旧在高台上,看着缓缓升起的历代圣女,火葬一个,长明灯便熄灭一个。人如灯,灯灭,人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