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生离死别（1 / 1）

或许这一夜真的太不现实了，或许这一夜真的是风雪之夜，以后回想起来，通体的寒冷，那是身体被撕扯成点点碎片，生生的把血泪冻结，那是眼睁睁的生离死别，至今在我心头滴血，让我不敢回忆，不敢回首。

哀牢山的第一个风雪之夜，睡梦里竟有了寒凉，我能感觉师父蹭然起身带起的阵阵凉意，能感觉他披衣而起，提着雁伏刀劈出的寒光，叮叮当当的声音飘落，我腾然睁眼看到了寒光扑面而来的绵绵银针，师父疾呼的恐惧，闪电般的飞过来，一气呵成的用内力震开银针，一手用外衣裹住我，然后行云流水般的衣袖遮住了我的脸。

我什么都没看到，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师父便带我破窗而出。只是那阴冷的风如影随形，扫在我身边的掌风一次比一次冷，师父把我藏在身后，雁伏刀一招一式克制着无处不在的内力，或许是这掌风过于阴寒，我透过这密不透风的掌风看过去，一阵冷颤，是一个女子，以纱巾遮面，一身的白衣，是雪白雪白的那种变态的白，一双美目环绕着淡淡的惊讶看着我，那种眼神看着我却精确无比的一招招的进攻师父。

师父的雁伏刀，江湖无人能比，他的一招一式断江河、劈迷山、刺长空、逐落日、震苍生、惊鬼神，他白衣当空舞，衣袖伸展，长臂揽月，抱守归一，如惊鸿，如清风，惊起飞花无数，他以清冽的姿态面对一次又一次的袭击。可是那女子似乎更清冷，她不急不躁，像是在玩游戏般，挥着衣袖，手掌灵活的四面袭击，一次次的化解雁伏刀的招式，她眉眼里带着讥笑的神情，却无比犀利的看着我。俩人飞在空中缠斗，强大的内力形成一个包围圈，飞飞扬扬的雪花飘落在圈外。女子一掌拍下，师父错身，反手拍上女子的肩膀，只见那女子轻笑了一声，很诡异的姿势嗖然飞到师父身后，运起掌力直劈下去，饶是师父武艺再好也是不能躲避的，我睁大了眼睛，捂住嘴，看着这一幕。师父感觉到掌风，直接用雁伏刀反刺，化解女子掌力进攻的速度，腾然转身，硬是和那女子对了一掌，两人在空中急速旋转着，我感觉到雪花成了冰凌，四散逃开，砸在脸上，额头上，生痛，山体摇动，峭壁上的积雪带着沉闷的轰隆声，蹭然滑落。

一切都归于寂静，师父落地，雁伏刀紧握于手，白袍滚着雪花，四溢于空气中，身躯微动，脊背挺立，宽阔的背为我撑开了一片天地，他回头看我一眼，沉静的，坚毅的，无畏的，却带着点点的伤痛，我陡然害怕起来，师父目光里的温润呢？平和呢？淡然呢？清冷呢？为什么这眼神让我发慌，我上前一步，师父却低沉着说：“别过来。”

我无措的站住，只听那女子惊讶和恼怒的话响起：“罗玄，你逆转不了她的命运，你这是在做无用的挣扎。”

师父岿然不动，回答她的是细细密密的雪花，师父静默着，紧紧地握住了雁伏刀，傲然挺立于白茫茫的雪原里，像是无声无息的看着这飞花陨落，这天地苍茫，这亘古荒凉，这女子的轻狂。

那女子却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这空旷的天地间，惊了飞舞的晶莹，惊得四散逃开。只听她高傲的说：“龙蛇剑出世，是必然的。”

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她说什么，只是看着师父，我看到了他稳如泰山的身影如此的寂寞，冷冷清清的立于天地玄黄之中。

师父毫无犹豫的问：“你是谁？怎么知道龙蛇剑的秘密？”

那女子微微抬头，神光清扫，眼光流转，神态无比慎重，声音却很骄傲：“我是龙蛇剑出世的守护者。把她交给我。”她纤长的手指漫过师父，准确的指向了我。

师父抬起雁伏刀，漫漫雪原的白光映着雁伏刀犀利的刀锋，举在寂寂的空中，他默默无语，他的动作在拒绝这一问题。

那女子眉间出现了嘲弄，她犀利无比的话无情的刺向师父和我：“罗玄，你再执迷不悟，休怪我手下无情。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江湖上那些无能鼠辈把你尊为大侠，我看你也不过如此。”

师父神态安然，眉眼低垂，语气清冷，风打乱了他的发丝，却没有打乱他的话：“我只是尽我绵薄之力，阻止龙蛇剑出世，以免武林再次动荡。”

那女子不屑的说：“还没有能阻止龙蛇剑出世的人。”

师父隐隐的凛然自体内灌满了衣袍，猎猎的衣衫呼扯，挺立着身躯，伸展着手臂，清冽而清晰地话拓开了漫漫的迷雾：“那我就做第一个人。”

那女子愣了愣，接着眉间更冷：“本来顾念你有几分功劳，不杀你。想不到你这么不知好歹。很好，那我今天就为龙蛇剑出世扫清障碍。”

说话间，她纤纤手指出现了奇异的绯红色，绯红色过处，那是汗毛都竖起的冷。师父举刀，腾然飞起，女子手指一伸，盈盈如血的绯红穿过师父的内力，直逼师父的要穴，师父腾空翻转，雁伏刀出手，横向女子的咽喉。女子回身，竟然把雁伏刀弹了出去，师父轰然下坠，女子欺身过来，伸手拍向师父，绯红的光照耀在师父的胸前，师父提气，拿刀抵挡，震开了那一掌。女子落地，有些讶然，“你还算有些本事。”

师父一手捂着胸口，握刀的手却更加紧。女子轻笑着：“你能撑到这个时候，很不错了。”

我看了，腾腾跑向前，扶住师父，对那女子说，“我跟你走，只要你放了我师父。”我知道这女子比师傅厉害得多，她是谁，我和师傅都不清楚，她的武功套路我们都不熟悉。

师父反手把我拉到身后，呵斥道：“退回去。”我知道师傅有他的骄傲，他怎能允许他的徒弟在敌人面前求情，他如此的骄傲，如此的高洁，一直都是他端坐着俯视苍生的苦痛，一直都是他用眉间的温润和悲悯看红尘，一直都是他伸展自如的应对无数的难关，一直都是他恬然沉稳的面对一次次的挑战。他怎能允许我这般低姿态的求情。可是，我怎能看着他一次次的从空中坠落。

那女子叹了一口气，“可惜了，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可乘，非杀你不可。”她伸手一探，疾风骤雨般压过来，师父用尽了全力与她拼着一掌，那女子竟然腾出一手捏向了雁伏刀，师父嘴角渗出鲜血，雁伏刀应声而断，那是师父雁伏刀，那是神医丹士罗玄的随身兵器，那是令武林臣服的兵器，那是令邪魔外道身心俱碎的雁伏刀，竟然断了，断在了一个神秘的女子手里，我惊骇着，师父怎么样？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师父。

我扑向师父，师父脸色苍白，我心剧烈的痛起来，一节断了得雁伏刀插在了师傅心口，我知道：对一个剑客来说，兵器是他的生命，是他的象征，而今雁伏刀断成了好几节，而且这兵器竟插在了自己身上。

我扶着他，轻轻唤他：“师父，师父，---”我该说什么？恐怕说什么都无用，我看着他，为他擦去嘴角的鲜血，手忙脚乱的捂住他胸口汩汩流淌的鲜血。

师父凝视着我，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神让我看到了衰败，看到了荒凉，看到了空濛，却也看到了轻松，看到了解脱，我失声道，“师父，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

他眉间的低落，有着找不到支撑点的恐慌，那是希望和骄傲落空后的茫然，转眼看到惊慌的我，他低声叹道：我最终不能护你周全。

我紧张的抓着他，师父却笑了，眉间的伤痛剥落，带着急切，低声询问：“小凤，你可愿跟我走。”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愿意跟着你。师父的手骤然抬起，直拍向我的百会穴，看到我无声的泪，竟然悲痛起来，他猛然停住，握紧了手，带着无尽的绝然：“此生，我的罪孽太多了，而你---”师父话没说完，吐出了一口血，我看着雪地上的斑斑红色，拿起了地上的雁伏刀，锋利的刀锋握在了我手里，师父冷然吸了一口气，凄清的眼神看着我掌心的痛渗出，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而血源源不断地从他口中流出。

我身子一轻，手中的残刀被打落，接着被封了穴位，耳边是那女子的愤怒的话：“聂小凤，怎么可以死。”

在我昏迷的瞬间，我看到了师父飘落在空中的身躯，划出惊人的弧度，随着我眼角的一滴泪，落向了积雪滑坡的雪堆里，大片的积雪滑坡迅速的滑下，师父脉脉白衣消失在天色将明的黑暗里，那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刻，那是我失声的开始，那是我开始仇恨的源头。师父，你这一生又是为了谁？龙蛇剑，龙蛇剑，为了龙蛇剑，你让我下山，为了龙蛇剑，我们掉下悬崖，为了龙蛇剑，你被武林围攻，为了龙蛇剑，你我生死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