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七日散(1 / 1)
近侍局:金官署名,属殿前都点检司。掌侍从,承奉敕令,转进奏贴。
我被月关拘禁在这里,这次他下了足够的功夫,亲自守着我,以免出任何差错。
有时会走到我面前阴冷冷的看着我,我却无力看他,心里想着师父离开的身影,师父被人要挟,神医丹士可曾有过这种情况?他的孤傲、他的愤怒、他的苦痛、他的冷漠、他的无奈、他的苍凉随着被束缚的脚步,踏在了尘埃里。
有时月关会突然说:你这个样子,是赵祁害了你。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他看着我一副没有共同语言的模样,“赵祁喜欢你,找了你这么长时间,你可是名扬武林和官场了。”
心里轻颤着,咬着唇,脑中闪过这句话:赵祁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到底是为什么?说白了,我们也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人。我说过我不相信他喜欢我。
他又说:“八年前,罗玄害死了青萍,那时候他就该死。”
看他暴戾的眼光,想必青萍是他喜欢多人,她的死和师父有什么关系?师父不是乱杀无辜的人啊。
我不知道过往,没有回答。月关突然凑近,明黄的衣料引得寒意阵阵,他脸被黄色映的忽明忽暗,“罗玄是一个无情的人,但是青萍可是很喜欢他,喜欢又能怎样,她却被罗玄害死。”
我听的迷迷糊糊,青萍喜欢师父?却抓住了一丝亮点,“那女子喜欢我师父,怎么会被我师父害死?你说我师父是无情的人,他怎么就无情了?你休想毁我师父的名声。”话一出口,心里抽丝般的痛。
月关却仰天大笑,变了声音,“罗玄的名声?当年青萍不顾一切,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可惜罗玄啊。你知道青萍怎么死的吗?她就是死于七日散,青萍自创的七日散,只有一颗解药,除此天下无人能解,即使罗玄也没这能力。这也是罗玄不得不答应我的原因。”
“谁给她下的毒?”我心冰凉,阴沉沉的思绪压制了心中所有的波涛。
“本来要毒的是罗玄,想不到青萍喝了。”月关阴沉沉的,眼睛充满了血红的懊恼。
我向后躲了躲,“是你下的毒?”我脱口而出。
月关盯着我,一步一步的逼近,“罗玄八年前就该死,青萍是我的。”
这种感情是可怕的,爱到没有了自我,爱到扭曲,爱到绝望。月关一把抓住我的衣领:“你这是什么眼光?可怜?告诉你,罗玄最终会死,而我会入主中原。而你吃得七日散是我在青萍的基础上,做了调整,是我精心研制的成果。”
事情最终会有结果的,在我的恐慌和疑虑中来临。
近侍局大殿里,我被迫站在月关身旁,看着师父带着赵祁进来,逆着光,他每走一步,便惊起细小的灰尘无数,那些灰尘萦绕着,扰了无数的思绪,搁浅了思念,逆光里,一步一步走进,清醒的提醒着我的眷恋,眺望着你的脸,阴霾一层又一层,慢慢的积累成心痛和伤害。
月关瞧着走近的两人,眼里的有了胜利的暴戾,扣着我命脉的手有了一丝激动。这一丝激动让我平静下来,我开始沉静,看着残酷的事实。
“放人。”师父很坦然的说这个事实。
“很好,我需要你亲手杀了他。”月关在逼师父,他看着师父手中的雁伏刀,痛恨的说。
“人都带来了,你还想怎么样?你害我师父,害的还不够吗?”赵祁被天蚕丝缚着,紫袍悠扬,我看着他,“赵祁不能死。”
月关拿出解药,“杀还是不杀?”月关狠狠地加强了语调,带着得逞的笑。
师父举刀,刀面闪烁着细微的光,我闭上眼,没有人会愿意看这一幕。月关阴冷的笑着,笑声划过我耳际,戛然而止。月关突然跃出,手上一滴滴的鲜血,我被师父带入身后,夏浩南红衣似血,悄然站立于一边,手中拿的正是那颗解药。
“很好,你们都齐聚在这里,那就一起死。”月关嗜血的伸手指挥。
“完颜守纯,你的人已经被我解决了,门外有三万禁军等着你。”门外走进了一个人,粗犷的高个子,金黄战袍。
“完颜守绪,怎么会是你?”月关错愕着,喜悦的脸有了裂痕。
赵祁翩然走近,紫衣飞舞,威严庄重,“完颜守纯,逼宫退位,夺太子之位,谋杀皇上,实属叛乱,我朝出师,相助太子完颜守绪,以平叛乱。至此两国结盟,结为秦晋之好。”
完颜守绪一挥手,门外等人拥进。月关看着这一巨变,举清风斩,“就是死,也不我一个人死,”他眼光讥笑着,扫向我。“夏浩南,你手中的解药是假的。”
夏浩南挺着脊背,眯着桃花眼,轻笑着,“可是不假的,可惜真的我也拿到了,”他伸出掏出一个瓷瓶,“这颗药可真难找。”
月关举刀指向夏浩南,“果然是怪盗王子,竟然探到了皇宫,想必你们与完颜守绪的联系,也是你的功劳。”
夏浩南似笑非笑,抱着胳膊,桃花眼一眨一眨的,冲我笑着。
月关突然笑了,“罗玄,可愿意和我再比试?”
师父握紧手中的雁伏刀,身后的我感觉到了他绝然的杀气,我扯住他衣袖,抬头看他,他抽出手,面无表情,看我一眼,走了出去。
记忆里,那一场比武是我心头永远抹不去的痛,这场厮杀延续了八年,步步紧逼,步步计划,早该有个了断,那一场比武必定是有一人再也不能站起来,在北方春雨蒙蒙里,抬头能感觉微凉雨丝,点点渗进四肢百骸。
永远也不会忘记师父遥远而淡然的神情,力投金石的指力,生生的让众人变了脸色,生生的劈开了月关的内力袭击,生生的拍在了月关的胸口,生生拗断了清风斩。
师父清润的面庞带着冷漠,傲然的看着他。月关却笑得很猖狂,“我说过,死的不是我一个,”他手一指我 ,“唯一的一颗解药已经随着青萍消失了,七日散无药可解。”他的话让我好大一会回不过神来,瞧着夏浩南手上的两颗解药,没有一颗真的?
我抚摸那两颗小小的药丸,转向师父,师父脸色苍白,握刀的手轻颤着。
七日散,毒娘子秘制,中毒者七窍流血而死。师父曾简简单单记了一句话。这是我唯一知道的信息。我迷茫的看着周围,痛自腹部越来越清晰,赵祁伸手扶住我。
微雨蒙蒙,却也淋得雨中人睁不开眼睛,我低声对赵祁说:你我本该是路人。
赵祁头微侧,有些失落和歉然,但更多的是坚定和凛然。是坚定,这次计划,想必他谋划了很长时间吧?想必这个计划可以一箭好几雕。联络完颜守绪,助他登上王位,结盟,利用师父,除去政敌,赢得荣誉,这后还会做什么?
我推开他的手,看着师父,清雨点点落在了师父的发上,集的水珠多了,顺着发丝滑落,融入郁郁的白袍里,引起师父一阵阵的寒冷。而师父昂然不动,俯身看着月关,异常清晰的一字一句的吐出:“天下没有难得到我的□□。想不到八年来,你依旧不知悔改,当年之事,是你和毒娘子的事,与我无关。”
师父,还是自信自负,傲视苍生的师父,师父何曾失败过?
月关却笑得很邪恶,不言不语,清风斩破碎,他已经没有武器,他晃晃得起身,已经没有力气了吧?他的这一生,活的何其苍凉?
师父转身走来,走的稳当,走的优雅,有的井然有序,走的自信满满,走的天地开阔,衣摆随他的步子,滚着淡淡波涛,水珠轻飘他脸际,眉眼低沉,紧抿着嘴角,带着倔强,缓缓穿行于这中都王宫的路面上。
每个人都看着师父,瞧着他的自信和安然,瞧着他的平静和冷淡,这份气度和光华是没人可以比的。谁也没有注意月关,他的兵器被师傅生生的拗断,有没有人注意他的手中的匕首?没有吧?寒光乍泄,微雨刺痛了大地,点点鲜血引起了山河震动,雁伏刀最后一式,惊天地泣鬼神,不论是人是妖,是仙是魔,逐杀之。月关倒地,匕首落地,清脆无比。
师父厉声凛凛,负手远望,眼里带着浓重的伤悲。“本不想杀你,简直自找死路。”
我捂住嘴,看到了赫赫白衣上的血迹,犹如蜀山上那一幅幅的水墨画般,渐染了衣襟。上前一步的艰难,伸手的忧郁,谁在哭泣,又是谁在呼唤,都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