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饮酒（1 / 1）
又是一场大雪，天都里一片素白，只余星星点点的屋角瓦楞露在外面。吟歌早起闻得楚天凌竟是进宫了，不由得想到前两天在淑仪阁的情景，随即心生一抹无力感——年关将近，楚子轩亦是不用天天去骁骑营当值，只是今天一早亦是出府而去。看着满庭冷寂，吟歌觉得无趣之极，正烦着，却听得下人来报，说门外上次来的刘公子来访！
刘桓筝！吟歌心下一阵欣喜，怎么就这么巧呢？自己正觉得无聊之极呢，人就送上门来了——
未理的兰姑怨怪的眼神，几步就奔了出去，出的门去，果然是刘桓筝的马车。只是却不见人下来，吟歌心中微微疑惑，上前几步，“桓筝既是到了，竟有不下车的道理？”
车中的人听得此话，呵呵笑起来，只见车帘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四指纤长的大手，轻轻将车帘一撩，吟歌便见得车中的刘桓筝身披黑色貂裘，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我今儿来是要带你去个好地方的！上来——”说着竟就这样伸出手来。吟歌迟疑一瞬，对画意交代两句，转身自己上了刘桓筝的马车。
刘桓筝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苦笑，吟歌正在好奇刘桓筝手里的精巧小暖炉，自是没有注意道刘桓筝的表情。
“这东西倒是精巧，怕是在宫里也是个稀奇宝贝，赶明儿给我一个——”
刘桓筝眉头一挑，“那你得拿什么与我换才行，这小暖炉可不容易得。”说这眼光在吟歌身上几番打量，像是真要找出一件称心如意的与自己换。
“我这里哪里有你看得上的宝贝，这暖炉到是不像天朝的玩意，莫不是——你与金华做生意得来的？”
刘桓筝面色微微一变，“这你倒是又知道了，所以才说是不易得的啊。”看吟歌有些怏怏的样子，刘桓筝接着道：“不过，早知道你一看就会喜欢，这才又命人做好了一个——”说着竟像是变戏法一样，手中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暖炉。只是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小暖炉的底部纹饰是不一样的。刘桓筝的是墨色的神兽，而吟歌的是红色的神鸟——
“还真有一个，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吟歌抱着手里的暖炉囫囵看了一圈，“两个竟是一模一样的，我这里可没有与你换的——”
“怎么没有？”
“嗯？”吟歌顺着刘桓筝的眼光看去，“别的什么都可以，就这件不行，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是万万不能离开我的。”
原来，刘桓筝看上的竟是吟歌系在腰间的月形琉璃宝石坠子，“是这样——怪不得见你如此宝贝，罢了，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是你母亲的遗物，那你就看着给件东西吧，反正不能要我空手而回——”
吟歌颇为不赞同的撇撇嘴，“小气，你那锦绣山庄还没有比想要的宝贝吗？”
刘桓筝看着吟歌的样子无语，只得在心里哀叹我哪里是要宝贝了？不过就是想要件你的东西而已——
一会话的功夫，马车已是在一家酒肆前停下了，吟歌掀帘而下，“傲风？好狂妄的名字！”
刘桓筝听得呵呵一笑，“你可知道这肆名可远远没有这肆里的就狂——”吟歌心里乐开了花，竟然是带她来喝酒的！
刘桓筝看着吟歌的一举一动，眼里已是光彩熠熠。
两人翩翩而入，吟歌只见肆里布置的风雅无比，无论是书法还是画作件件皆是上品，且看似大都是来肆里的酒客所留。并且无论是书法还是画作，件件都离不开一个“酒”字！当真是以“酒”会友的好地方——
行的几步，便有小二前来领路，刘桓筝看似是轻车熟路了，一劲儿跟着小二向后院而去。突听得一声大笑，随即又是悲怆豪语，“若是金华不灭，我天朝如何能称天朝，有如何能赢来四海臣服？边关又遇大学封路，补给无法送到，我朝数百万军队莫不是要被活活饿死？我等均是天都志气男儿，竟要在此享乐，而不顾边关将士死活不成？……”
吟歌未能看得见屏风之后的场面，两人渐行渐远，吟歌狐疑的看着刘桓筝，“刚刚的是谁？”
刘桓筝早知道吟歌会问，“乃是学子，只因此处大多是有学之士的品酒论文的地方，是以许多学子亦是来此，时常发表一些政治看法，倒也添了些生趣——”
“那刚刚那人提到的‘大雪封路’是什么意思？”
“今年边境亦是大雪连连，大雪积压导致封路，现在我军的补给无法送上，是以边境可能会有点麻烦——”
吟歌感叹，天灾倒是不怕，可别是人祸就麻烦了——
进的后院来，自又是另一般的景象。只见院子极大，此时的皑皑白雪中正盛放着几树红梅，那般耀眼的颜色在这渺渺天地间炽烈的燃烧着。四周皆是小小的屋阁，还真是别具意境。
进的屋子，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纯正的酒香，醇香浓烈至极。
吟歌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竟是‘桃夭’！真有你的。”
两人相对而坐，刘桓筝笑着将热在火炉上的酒壶取下来，缓缓的给两人满上——“这‘傲风’乃是我一个朋友在打理，天都里的文人酒客大都喜欢来这里。像你刚刚听到的那般言辞在这里已是在平常不过的了。闲来无事之时，我也会来这里小坐一番——”
吟歌听得只点头，“确实是好地方，几间房舍遮风避雨，几壶好酒红尘作伴，此生便足矣了！倒还真有几分隐世的味道。”
两人相对而饮，却见刘桓筝突然拿出来意见极小的短笛，“有酒无曲怎么行？不若我来吹一曲助助兴。”
吟歌两手一拍，“如此最好，快快吹来——似乎还未听过桓筝吹曲呢——”
一曲清幽呜咽之声响起，是极久远哀伤的调子，喃喃之间，恍若情人之间的浅浅呓语，又像是少女无边无际的思念，似是在讲述一个很古老的故事，淡淡的思念逸散开来，拨动着每一个聆听的人的心弦，吟歌如痴如醉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何乐器——窗外冷风呼啸，因着着一曲清音越发的冷寂如斯——
一曲终了，吟歌只觉得心中多了几分悲伤，却又无从寻起——
刘桓筝亦是久久无语，两人一时之间相对无言，“这是什么曲子？”
“是早年在外游学之时无意之间听到学来的，早已忘了，恐怕亦是不全了，我吹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吟歌未曾想到竟是这样的缘由，“这曲子讲的是什么故事呢？真是哀伤——”
刘桓筝深深的看了吟歌一眼，正欲开口，却被敲门声生生打断了——
“公子——”
刘桓筝苦笑一番，淡淡的道，“进来吧。”
进的门里的是一个青衣小厮，见得吟歌一个女子在此也是没有半点惊讶之感，只是及其恭敬的行了礼，“公子，这是我家主子为二位送上的礼物，只为公子一曲天籁之音，请二位笑纳——”说着身子一让，吟歌二人才看到，这人身后还跟着一青衣小厮，手里正拿着一坛酒，向二人作了礼又将酒坛放于桌上，和先前那人一同醒了礼便退下了。
“真的就这般收下了？”吟歌见刘桓筝一直没有开口，不由得有些疑问。
“此处规矩便是这般，若是有人赠酒，是一定要收下的——既然人家已经送来了，就莫要负了别人一番心意！”
说着双手一拍，封口的盖子应声而落。一阵清冽的酒香慢慢溢出，顿时充满了整间屋子，吟歌赞叹连连，纵然阅酒无数，此时却仍不知是那种酒。刘桓筝闻得此味脸色一变，双眼透过小轩窗直直看向左边第一件房舍，眼中光彩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