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 / 1)
转眼已是半个月过去,胤禛的身体日渐痊愈,每日里去请安的妃子络绎不绝,唯独我不能去。这后宫只怕早已私下传开了——熹妃被皇帝撵了出去。嘴角不由得浮上一丝苦笑,我已成为众人的笑柄。后宫的岁月还长着呢,难道我竟要如此地渡过一生么?
☆、如此2
夜已深,我只穿着一件单衣在院内犹怔怔地站着。喜儿捧过来一件披风搭在我的肩上,几乎用哀求的语气说道:“主子,夜深风大,您这么站着着了凉可怎么办?”
我笑笑撇开披风,“这风凉的正好,你进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喜儿拽着我的衣角跪下来,黑夜中也能看到她脸上泪光闪闪,“主子,您就别折磨自己了……”
我轻笑着推开喜儿的手臂,“你不懂。”
“奴才是不懂,可是奴才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这么作践自己的身子!”说着一把抱住我,忽地惊叫一声,“主子,您都冰成这样了!”
我对着喜儿笑笑,眼前的她渐渐模糊起来,接着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天犹是黑沉沉的。喜儿坐在一边看到我睁开眼睛笑着哭道:“主子,您可醒了。”
“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不去睡?”话音未落我就已经吃了一惊,嗓音嘶哑的几乎已发不出声来。
喜儿抹抹眼角的泪笑道:“主子,您都睡了整整两天了!”说着端过药来,“主子,先喝药吧。”
“皇上可好些了吗?”
喜儿点点头,“皇上已经大好了,今儿已经开始召见大臣处理政务了。”
“是么。”
“主子您就别担心皇上了,还是先把药喝了吧。”
我摇摇头,“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把药都倒了吧。”
喜儿目瞪口呆地望着我,“主子,您说什么呢?”
“倘若我病成这样皇上也不在意的话,我在宫中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说着凄然一笑,“所以你该盼着我病得越重越好……”
喜儿怔怔地出了半晌的神儿,末了幽幽叹息一声,“主子用的着用自己的命来赌么?”
我猛地咳了几声,满目凄凉,“人在深宫,别无选择啊!”
喜儿闻言半晌不语,良久方才起身,将药倒入痰盂中,“奴才明白了……”
我微微一笑,闭上眼睛。
次日,殷和进宫来请脉。诊了半晌退出去,只隐隐听得殷和在外面与喜儿低声说道:“我预计着,昨儿吃了药,今儿该见好才对。怎么反倒重了?”
“殷大人的医术举世无双,可是殷大人能治的是身上的病,这心病,殷大人又能奈何?”
殷和半晌不语,忽地长长叹息一声,“臣告退……”
☆、如此3
我在帐内咳了两声,小路子忙上前打起帐子,轻声问道:“主子有什么吩咐。”
我连喘了几口气,这才说道:“你去找皇上身边的小喜子,把我的情形说给他听……这么多年给了他不少好处,是时候该用他了……”
小路子忙答应着,“是。只怕喜公公也劝不动皇上过来啊。”
我轻笑着摇摇头,“他能说给皇上就好,来与不来,还在于皇上的心……”
“是,奴才明白了。主子,您还是好好歇一歇吧,说了这么多话,可劳了不少神呢。”
我微微颔首,复又闭上眼睛。
殿内又慢慢暗了下来,想来已是黄昏。喜儿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过来,“主子,喝一口吧。不然可支撑不住呢。”
我勉强点点头,就着喜儿的手喝了小半碗。再看看左右,“小路子呢?”
“奴才在。”小路子忙跑上前,“主子……”
“你去过了?”
小路子垂下头,“奴才去找过喜公公了。喜公公也瞅着时机跟皇上说了。”
我挣扎着要起来,喜儿忙扶住我,“皇上说什么了?”
“皇上听了以后什么都没有说……”
我心顿时又凉了几分,轻轻笑笑,果然是胤禛,面狠心狠啊。
“扶我起来。”我轻声地说道。
“主子您身子这么弱,还应该躺着休息才是啊。”
“扶我起来。”声音虽小,然而不容置喙。喜儿只得无奈地扶我起来。不过才三两天的功夫,居然身子绵软的没有一丝力气,勉强走到桌案前,已经是抽空了的感觉。
“主子要写字么?”
我点点头,身子软软地在案前坐下来。喜儿含着泪,将纸铺开,挽起袖子研起墨来。我提起笔,只觉心神俱伤,勉力而为,始成三首。
金鼎玉炉绕紫烟,纤纤秀指弄琴弦。
含苞玉腊吐初蕊,并刀吴橘浸雪泉。
嘤咛一叹春宫暖,美人犹笑天不寒,
可怜郊外蓬门里,坐拥寒衾倚阑干。
雪衣策马翩翩行,浮动暗香惆怅停。
推门请问堪折否,回首依稀是故人。
端茶未饮茶先冷,稍置片刻已似冰。
折梅无语扬鞭去,笑遣黄门送炭来。
豆蔻花开始侍君,风霜雪雨二十春。
朱颜已逝年华改,痴念无别相见初。
相思自道非情故,只为雪中送炭恩。
纵是冰心照玉骨,奈何君上见疑深。
☆、如此4
放下笔心中暗叹,胤禛,这诗你可看得到?手撑着桌案站起来,眼前一片金星乱闪,身子一晃,喜儿忙扶住,哀声道:“主子,您就歇一会吧!您这样子,奴才们看了也心疼啊。”
我抬起手臂轻抚喜儿如花的娇颜,微微一笑,“我不碍事的。”说着软软地倒在喜儿的怀中。喜儿一边哭一边叫小路子,“快把主子扶到床上去!”
身子沾到柔软的被衾,我睁开眼睛,“那诗,就那么放着吧。”
“是。”喜儿含泪答应着。我微微一笑,闭上眼睛睡去。
醒来时,天已经微亮。我轻轻拨了拨床帐,喜儿就出现在我的面前,满脸的喜色。“主子,您醒了?皇上昨晚儿来过了!可惜主子一直昏睡着,没见着。”
我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开来,疲倦地笑笑,“见不见都是一样的。那诗,皇上可看了么?”
“看了,”喜儿点点头,“不过皇上什么都没说。走的时候倒是把诗揣了去。”
正说话间,小路子走了进来道:“殷大人奉旨进来给主子请脉。”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殷和低着头走了进来,“臣殷和给熹妃请安。”
“有劳殷大人了。”
殷和抬起头,轻柔地一笑,“熹妃可以安心养病了。皇上特地叮嘱微臣,一定要尽早将熹妃诊治好。”
我轻轻咳了两声,“有了这句话,我也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是。”
大病初愈,镜中的人儿是掩不住的憔悴。这一病,竟仿佛老了许多。我心一寒,手中的玉梳跌落在地摔成两截。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哪有不老的红颜。我缓缓俯下身去,未及拾起梳子就见明黄色的龙袍一角拂到眼前。不及思索,双膝已然跪下。“熹妃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阵沉默过后,只闻得淡然的一声,“起来吧。”
我站起拉,犹自垂着头。胤禛径自在椅子上坐下,不知何时,身边的宫女太监都退得干干净净。
不抬头也能感受到他那两道冰冷的目光直直地射在我的身上。
“身子好了?”语气平淡的像水。
“托皇上洪福,已经大好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的诗,写得不错。”话语虽是称赞,却总觉其中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如此5
“奴才才疏学浅,不过是写了些心中所感而已,不敢受皇上称赞。”
“哼。”胤禛冷笑一声,“你不过是写给朕看罢了!”
我心一抖,头垂得更低。胤禛站起拉走到我的身前,用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眼中冒着火,脸上的肌肉在抽搐,更显得面目狰狞。“朕明明知道你是在跟朕斗心机,可朕偏偏却狠不下心来!”说着猛然松开双手,自袖中掏出那张稿纸拍在桌上,冷冷笑道:“朕这次就当作是你的心中所感。可是,朕不许你再考验朕的耐力!你还是安分地做你的熹妃吧。不要再自寻死路了!”说罢大步向门口迈去。
我只觉胸中气息千回百转,一张口喊道:“皇上——”。胤禛的身形一顿,我眼泪簌簌地落下,“这世上有两个人对奴才来说最重要。一个是弘历,另一个,就是皇上您了。我承认,对皇上我也用过心机,可是这些心机绝对没有一个是想伤害皇上的。凌云对您的忠心,皇上应该比谁都清楚。凌云跟了皇上这么多年了,凌云是怎样一个人,心里又是怎样对皇上,皇上难道不明白么?皇上——”我扑到在地,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疼得钻心入骨。
长长的一声叹息,下一刻钟我已经被揽入胤禛的怀中,“朕该你怎么好呢!”
我的泪水湮湿了他的龙袍,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延禧宫又恢复了以往的忙碌,水秀指着堆得满满的礼盒说道:“这个是懋嫔送您的镏金菱花镜,这个是裕嫔送您的犀牛角的梳子跟一瓶玫瑰露,这盒扬眉蜜饯是红贵人送来的,还有这套钗环是怡亲王福晋送给您的……”
我挥挥手止住她的话,“让喜儿记好收起来吧。”
“是。”水秀答应着去了。又走过来一个小太监打个千儿说道:“启禀主子,懋嫔过来给您请安,您看……”
我用手指轻轻揉揉头边的太阳穴漫不经心地说道:“就说我歇着呢,问她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