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蓄谋(1 / 1)
滴——滴——滴——
水似永不停息地滴着,元素素骤然睁眼,一股强烈的悸动涌上心头,引得她神魂俱颤。脑子里画面交织,一时是求饶,一时是□□,她匍匐在地上,青色的小蛇吞吐着蛇信子在周围游移,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是这里,就是这里。
元素素发出一声悲鸣,眼里透出认命般的绝望。十年了,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朱方年回府的时候已经天微亮,李木在院子里逗着老虎,军车就在边上,似乎刚回来不久。
“说吧,什么事。你弄出这么大动静,还以为能瞒过二哥?”
他浑身一抖,红了眼。
“放心吧,大帅今天去了南山,你这边的消息被我拦下来了。”
朱方年略一沉吟,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李木一言不发地听着,面色不动,看不出在想什么。
“将军,请速速定夺,方年连夜搜城未果,是否要出城寻找?”
李木低着头,仿佛已陷入沉思。许久,他脸上露出一抹笑,走到朱方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方年啊,你已经在城里待得太久了。”
朱方年不解地眨眨眼,那边李木已经上了车,司机立即发动引擎。
“素素一直被困在荣福宫,现在过了一夜,应是已经被转移了。”
清晰的开锁声在寂静的昏暗里跳动,我紧紧盯着那扇木门。小天窗微微透出些光亮,一夜已经过去,周围的环境变了,感觉却更强烈了。
摄心噬骨的痛楚还停留在心尖,那么真切,我再迟钝也猜到了那是元素素的记忆。
锁落下,木门被拉开,发出“吱吱”的声响。借助外面的灯光,我终于看清来人,心里一阵无力,我有些愤愤地想,元素素,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不放过我!
“呵,吃惊么?”徐敏生笑着走进来,身后的小丫头把煤油灯放到门边的地上,悠悠走了出去,门又被关上,也关住了我内心的悲凉。
世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是有一样品性是所有女人的共性,那就是锱铢必较。而以徐敏生的这般作为,元素素与她的恩怨已不是锱铢可以衡量的了。
“如果你的目的是吓唬我,那么你成功了,我现在很害怕。”我往后挪了挪,勉强靠墙坐了起来。
徐敏生转身,慢慢走近我,俏丽的笑脸暴露在光亮下,我心里微微叹息,她也才十八岁,多么美好的年纪,本该是在学校里肆意地挥洒着青春,却在这样一个阴暗的地方与我争锋相对。
“何必要吓唬你,与你相识这些年,你是怎样的人我岂会不知?”她在我面前蹲下,伸手抚了抚我的脸,“你若这般软弱,我又如何会选你做朋友?”
“你喜欢我爹地,嫁他便是,何必要在意我的看法。”我挥开她的手,不想与她对视,“更不必装出这副假惺惺的样子。无论你信不信,我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她一愣,猛地站起身,仿佛听到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笑得不可自抑。许久,她才抚着心口停下来,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感情。
“元素素,你不用阻止,你已经毁了我。”说完,到底是没忍住,一滴眼泪落下来,她有些难堪,用手一抹,再看我时,眼里竟透着狠厉。
这么年轻美丽的一张脸,偏偏要摆出这样老成的样子,却别有一番动人。我摇摇头,有点自嘲地笑了笑。
她不是要吓唬,她是想要我的命。可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想相信,这样的一个人,年轻,有些偏执,受了些伤害,她很冲动,却肯定没见过杀戮,她会杀了我?
“哦,我差点忘了,你不记得了。”她走到小天窗下,背对着我,静静驻足。
她很喜欢窗。我心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这样的人害怕寂寞,也害怕黑暗。
“你忘了,我便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那天我在客厅外明明白白听到他答应了爷爷,他答应了娶我,可是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呢?我那样高兴,我从十三岁第一次见他时便想嫁给他,军权分立时是我劝服爷爷与他合作,是我啊……”
“我等了那么多年,那一夜的舞会本该宣布婚讯的,可他却只字未提。元素素,那一夜你被日本人掳去,你知道我遭遇了什么吗?”
“我追着大帅出去,他走得那样决绝,我一直追着车跑,直到力竭。元素素,你知道我遭遇了什么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追出去吗?”
“因为我听到他们的话,我听到他们说你出事了,因为我担心你。”
“直到我被人抓到巷子里,他们一个一个扑上来,我还在担心你。”
徐敏生突然转身,她的脸背着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是你又做了什么?你竟然是故意的,你故意被日本人掳去。你看看,我成了多大的笑话。你好好的在这里,可我什么都没了。”
我张着嘴看着她,心里千般滋味,却说不出一句话。前一刻我还沉浸在自己的噩梦里自怜自艾,这一刻却发现自己主导了别人的噩梦,我想告诉徐敏生,我也觉得元素素真不是人,我想告诉她,其实我也挺无辜,我浑身都疼,疼得要死,却不全是因为她的话。
我疼,真的疼。
元家大门一开,便看到门口整齐的两列北军军士,李木靠在门口的石狮上,满脸平静。
“去通知老夫人,李木来接小姐回去。”
管家扔了手中的物件,慌慌张张跑进去寻老夫人。不一会儿,元常遇扶着老夫人缓缓从内庭走出来。
元常遇看到李木这阵势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心虚,他其实是喜欢阿木和素素这两个孩子的,很多年前的那些事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些年来他心里总是隐隐觉得愧疚。
多年以后他的二弟军权在握,他见这两个孩子过得很好,也就放下了心。可今日李木摆出这般兴师问罪的架势,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阿木,有事慢慢说,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元常遇好意开口,李木微微低了头,却没有回应。
老夫人沉着脸,手杖在地上狠狠一放:“你这是成何体统?就是元常显过来,也得向我躬着身子问安,你区区一个随扈,谁给你的胆子?”
李木笑了,这么多年,竟然已经这么多年了。
“谁给我的胆子?老夫人,我想有些事情您还不明白。二哥早已不是当初您肆意打骂污辱的庶子,他如今百万雄师在手,可以左右所有人的生死。素素也不是您可以随意欺侮的女人,她之尊贵当受天下女人仰望。您以为,当初的那些事情二哥为什么不追究,您以为二哥跟元家之间还有什么亲情可念?不过是素素说了一句算了。”
“夫人应该庆幸李木今日以北军七十四军第三军军长,大帅亲授将军衔的身份过来,如果他日李木以随扈的身份而来,夫人应该有所耳闻,李木屠了日军军部,不过是因为他们让素素受了凉。”
老夫人身子向后一倾,元常遇立刻扶稳她。
“你这下三滥的东西,你竟敢……”
“方年,封了这宅子,所有人午时以前必须离开,违者军法伺候。”
“是,将军。”
不顾任何人的震惊,他直接向后院走去。这家老夫人有个爱好,喜欢把人关到地窖里,她整日礼佛,从不动手杀人,她觉得地窖里阴冷肮脏,最适合下贱的人。
多么熟悉的路线,多么熟悉的场景,李木一脚踢开木门,满地水渍,木桶翻滚,却没有人。他急急走进去,踢翻了所有的木桶,还是没有人。
元素素应是在元家老宅无疑,可是他们把她藏哪了?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欺负人的事,谁都比不上那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