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番外：康熙篇（四）（1 / 1）

已是子夜时分，乾清宫暖阁中却还是灯火通明。年轻的帝王正坐在案边，几上放着的是一叠叠已被整理好的奏折，而他此刻正耐心钻研着的，却是另外一些东西。

顾问行略带不安地向已在乾清宫殿廊上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小琴望了一眼，又看看暖阁里，只见玄烨时而思考，时而提笔疾书。方才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皱着眉头，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会儿却又像解开了难题，松开了眉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从头到尾，唯一不变的是他眼中的专注。

“小琴姑娘，要不奴才还是去向皇上禀报一声吧。”带着几分不安，顾问行从殿里走出来，皱着眉有些担心地看着小琴略显苍白的脸孔，即便皇帝一次也没在他面前提过，可他也晓得这个小琴姑娘在宫里的地位和寻常的宫女、姑姑们是不一样的，“前几日汤大人向皇上又介绍了些新奇玩意儿，好像叫什么西洋几何的。这会儿，皇上正看到兴头上呢。瞧这情形，一时半会儿怕是还停不了的。”

她连忙笑着摆手：“没关系的，来前太皇太后特意吩咐过的，若是皇上忙着，就先等在外头，不急着回去。”说话间，头又低了下去，似在想着什么心事。

听她这么讲，顾问行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又候到暖阁外去，心里却也不由得对这个女孩子起了几分怜惜之心。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客套话，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让听着的人感到分外真诚谦和，觉着舒服，难怪这些年连太皇太后都会高看这丫头两眼。

不知又过了多久，就在顾问行开始掐指算今日皇帝的就寝时间会不会破纪录的时候，玄烨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只见他搁下笔，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揉着额角，朝顾问行挥了挥手。

顾问行不敢怠慢，忙凑到皇帝身边去：“皇上，慈宁宫的小琴姑娘还候在外头呢。”

话音未落，顾问行已是感觉到一股凌厉的目光向他射来，心里暗叫不好，但仍维持着语气上的平静：“太皇太后吩咐了小琴姑娘，说皇上若是在忙，便在外头等着，不急着回去，奴才又见皇上看得着实专心，这才斗胆没有禀报。”他特意把“太皇太后”四个字咬了重音，以表达自己并没有轻慢琴姑娘的意思。

然而玄烨却并没有即刻地说什么，只是突然间地沉默下来，顾问行躬着身子，心里不知怎地就慌了起来，身上背上早已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可没有皇上的吩咐他不能，也不敢抬起头来看。正思量着要再说些什么，却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威严无比的声音，像是在叹息，带着几分无可奈何：“还杵在那里？去把人叫进来啊！”

顾问行如蒙大赦，忙高声应道：“喳！”赶着去殿外请人了。

“皇上万福。”

“起来吧。”抬起头，看到殿门口正半屈着膝向自己请安的纤细身影，玄烨的声音不由得也放低了些，显得分外柔和，微微笑着向她走过去，凑到她耳边呵气低语，“不是定了下个月初二到乾清宫当差的么，怎地今日就来了？”

她极力地正色，却还是遮不住脸上的两抹红云：“太皇太后体恤皇上辛苦，特意令奴婢让膳房送一些点心来。”

说着，便作势要让跟随在门外的小宫女把食盒递进来，可他却握住了她的手，右手食指抵上她的唇，低声呢喃：“还要那些做什么，朕最想吃的点心可不就在这里了。”

假装没有看到颊腮上晕起的两抹绯红，一把揽上她的腰，稍一用力带到怀中，一低头，温热的唇就吻上了她左边耳垂下的小痣。许多年后，她躺在他的怀里，几分玩笑，几分真心地同他说：“皇上，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记得这颗痔，你总能认出我。”

然而此刻，他只注意到了她颊上两抹红晕，一脸娇羞的模样愈发惹人怜爱。直视着她慌张的眼睛，眼中的戏虐之意羞得她只知道低头垂眼,却让他越发地想要逗弄她。可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挪了开，只是因为舍不得她着急难做。

“来，外面月色这么好，陪朕一起出去走走。”

门口有几个小太监想要跟上去，顾问行见到玄烨扫过去的清淡目光，连忙一记眼刀把人给逼退了回去。

见人走远了，有个不懂事的小太监低低问了句：“谙达，这……会不会不合规矩啊？”

顾问行听了也不恼，只是目光不自觉地也跟着扫向殿外，这会儿夜过三更，一轮皓月正正的悬挂在琉璃黄瓦之上，那样的柔和，那样的静谧。皇帝悠哉哉地牵着小琴姑娘，哦不，马上就是琴常在了，两个人缓步走入夜色之中，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这才转过身来，冲着方才那个冒失的小太监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你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