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义无双(上)(1 / 1)
洪湖地处鱼米之乡,水路交通便利,城中大街两边挤满了摊贩,行人摩肩接踵,拥挤异常。顾青阳发现自己骑马行走反而不及步行来得快,于是两边打量着想寻一家客栈先将马匹寄存了。
“顾师叔!等等我!”顾青阳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瘦的县衙捕快在人群中踮着脚冲自己招手,顾青阳暗想:“穆师兄是有几个弟子是在公门当差,可那几个人我都认识,这个人却是谁?”于是问道:“差爷,是叫在下吗?”
那捕快哈哈大笑道:“顾师叔,一个月不见,怎么就忘了我?”顾青阳听他声音甚是耳熟,心下更是惊奇,再仔细一看,不觉笑出声来:那捕快就是自己不久前认识的穷书生李少冲!
李少冲费了很大劲才分开人群,走到顾青阳面前。顾青阳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一月不见,李少冲比原先黑瘦了许多,但精气神却是不错。顾青阳笑道:“几日不见,李兄难道就准备弃文从武了吗?”李少冲笑道“我也没想到,昔日的穷酸书生竟能摇身一变,成了衙门缉捕盗贼的捕快?少冲能有今日全赖顾师叔提携。”
顾青阳惊问道:“你说什么?你叫我师叔?难道穆师兄收你为徒了?”李少冲点了点头,答道:“正是,我如今也是洪湖派的弟子了。”顾青阳哈哈大笑,拍着李少冲的肩说道:“看来我们两个是前世注定的缘分,如何相见,如何相知老天早已安排好了。”话锋一转,顾青阳叹了口气,“不过江湖路也并非通天坦途,其中的艰辛非言语所能穷尽。我当日举荐你来洪湖,可并未想到你会改弦更张改走这条路啊。”
李少冲叹道:“人生如梦,亦幻亦真,心中有梦,哪里都是路。官场江湖本就是一家嘛。”顾青阳点点头,道:“你既然有此一悟,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好了,李捕头,你我还是快找个地方躲躲吧。”李少冲笑问:“师叔是躲赵三哥他们吗?”顾青阳苦着脸摇了摇头,说道:“想必你已经领教了这里的烈烈酒风,我是来一次醉一次,真是苦不堪言,所以还是躲开的好。”顿了一下又说,“你一口一个师叔,听的我好不习惯,我看还是兄弟相称吧。”李少冲道:“我既已是洪湖弟子,论辈分本该如此,又岂敢造次。”顾青阳略一思量,便点了点头道:“也罢,同门面前,你叫也叫得,其他时候你我还是以兄弟相称,你看如何?”少冲闻言也不再争。
二人在街边酒楼要了一间包房,叫了几个酒菜,几杯酒下肚,顾青阳叹道:“穆师兄十几年前就金盆洗手了,这回为你破例,当真是难得的很。”李少冲道:“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我刚到洪湖时,师父见我身体单薄,让我跟着三哥在码头上算算账,看看东西。一天夜里,三哥出去办事,几个无赖喝醉了酒来码头上闹事,我上前跟他们理论,话不投机就动起手来。我原先什么武功也没练过,可那晚动起手来,竟如有神助一般,四五个大汉竟稀里糊涂被我打翻在地。穆师姐夸我有悟性,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就怂恿师父收我为徒。师父那天兴致很好,多喝了几杯酒,醉了,一高兴就收下了我。”
顾青阳笑道:“这哪是神在助你,你是沾了肉头和尚的光。”李少冲惊喜道:“难道是麻姑汤之效?!我也一直疑心是这个原因,自从泡过那药以后,我总觉得全身有使不完的气力,精气神也比先前好多了。”顾青阳道:“这是你的造化。穆师兄绰号‘混江龙’,不光水中功夫了得,酒量更是惊人。赵丰他们几个就是加起来也未必喝的过他,他是怕人笑他不守江湖规矩,所以才托辞醉酒。穆师兄的修为在江湖上也是排的上号的,你好好用功将来成就不会在我之下。”
李少冲道:“我还不敢想那么远的事,眼下只是每日打熬力气,练些基本功,白天在衙门里当班,晚上跟三哥招呼江湖上往来的朋友。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月。前两日肖大哥随师父去嘉鱼,行前特意交代,若你到了城中,务必留你住上几天,他有事要跟你商量。”顾青阳笑道:“他不过是要找个机会跟我喝酒罢了,不必理他。我要到西域去游历,若不是想来看看你,就不进城来了。洪湖的酒风太烈,想想都心有余悸啊。”
话未落音,忽听门口有人哈哈大笑,只见一个凸肚挺胸的大汉推门闯了进来,望定顾青阳撩衣便拜,说道:“赵丰给小师叔磕头。”顾青阳扶起他道:“赵疯子,你几时也学得斯文起来啦。”赵丰笑道:“这都亏了咱们的秀才师弟,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看连我这样的粗人都变得斯文起来啦!”顾青阳笑道:“我看你这是假斯文,你教他武功倒也罢了,可不能把你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也传给了他。”
赵丰笑道:“小师叔不知道,我就是想教,还未必教的了呢,不光那些杂七杂八的不学,就是教的武功中有错,他都能看的出来。”顾青阳惊道:“还有这等事情?”
赵丰道:“您还不知道我吗?小时候贪玩,底子不扎实,许多招式都是一知半解的,原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结果一教他,他一眼就能指出破绽来。因为这晓霞还疑心他是带艺投师呢,暗中试探了他好几次,结果还真是个地地道道的书生,呵呵,小师叔你说这事怪不怪?”
顾青阳道:“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世间万物都有相通之理,他虽对武学知之甚少,但是中过秀才,见识高过一般人,学起武功来自然是事半功倍。”赵丰笑道:“小师叔这话甚是有道理,师父常夸小师叔悟性高,非洪湖派一般弟子可比,这多半是与小师叔读书多有关系。似我这般人只能教一学一,再练上三辈子也就这样了。”
顾青阳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洪湖派各家哪个有穆师兄富足?这里面你赵丰可是功不可没啊。”赵丰听了这话甚是得意。穆英一脉人口不及小平山十分之一,资财却相差无几,穆英固然善于经营,赵丰也确实功不可没。
三人正说些闲话,楼下忽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赵丰起身道:“小师叔难得回洪湖一趟,虽然师父和大哥都不在,不过咱们兄弟还是要侍候的你没话说,我已在家中备好了酒席,小师叔快请吧。”
顾青阳情知推不掉,只得随赵丰下楼来。楼外街边侯着百十人,人人穿红戴绿,簇拥在顾青阳周围,一路吹吹打打来到东大街穆英府上。穆英之女穆晓霞与穆英的六弟子常规早已等候在门外,看见顾青阳乘马到来,便命人放起了鞭炮。
众人进府入宴,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穆英弟子五虎、五彪、十孩儿,轮番上阵,饶是顾青阳久经战阵,也不免一败涂地,鏖战至掌灯时分,只能被众人抬着离席,穆晓霞、李少冲随行照料。赵丰前来探视顾青阳,穆晓霞埋怨道:“小师叔难得来一趟,你们非要将他灌醉。这酒喝多了究竟有什么好处?”赵丰嘿嘿憨笑并不搭腔,等穆晓霞出门取水,忙招呼李少冲:“快走,晚了就走不了了。”少冲见顾青阳沉醉不醒不忍离去,赵丰笑道:“你师姐最会照顾人了,你在这反倒碍手碍脚。”扯着李少冲出了穆府。
二人穿街过巷,来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赵丰在门上敲了三下,院门开了一条缝,一股幽香钻了出来,一个描眉画眼、风姿绰约的妇人探出头来,问赵丰:“三爷怎么才来?客人们可都等急了。”赵丰道:“有些事耽搁了。”那妇人让了二人进来,栓好了门,却将李少冲打量了一遍,啧啧有声道:“这位就是三爷的小老弟?长相蛮秀气的嘛?”赵丰道:“桂姐,我这老弟可是练童子功的,你可不许打他的坏主意。”妇人冷笑道:“这话好熬人,没您点头,我哪敢呢。”说着话又将少冲打量了一遍,嘴里眼里都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