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酒入愁肠（1 / 1）
大会结束后回去的一路上，霍政对紫轩总是有意无意不加理睬。紫轩明知道他是怪自己在会上替师哥出头，可是面对他那张冰天雪地似的脸，终究不想凑上前去自讨没趣。
回到赤焰坛，霍政只淡淡地说了句：“回去歇息罢。”便径自撇下了紫轩。看着霍政一副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紫轩心中沉闷不已。
回到住处，叶弘甩开自己手臂的那一幕总是萦绕心头，挥之不去。转念想到逍遥派的冷漠人情，紫轩更增伤感。“师哥，我只想为父报仇，可是你现在的样子，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无论外焰堂的人怎么怪我，我都不希望你怨我。”紫轩心底流泪，仰望无边天际，深深遥祝，“师哥，希望你过得好。”
霍政一回来，火炼教上下自然都把眼前最要紧也是最隆重的事情放在了头一位，热火朝天地筹备着教主的婚礼。看着喜庆的一幕，何问衷心底掠过一丝宽慰。来到左使府上见到紫轩时却暗暗皱眉，眼前的人怎的如此黯然。
“紫轩，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旅途劳顿，还没缓过来？”何问衷一片关切之情。
“是么？”紫轩捧来热茶，下意识抚了下脸微微作笑道，“大概是罢。现在身子是越来越不争气了。大哥放心罢，过两日便好了。”
何问衷喝了一口茶道：“我刚从教主那里过来，教主让我转告你，教中的一切事务现在你都不用操心。”
紫轩心底虽喜，口里却道：“都好些日子不曾来了，还让大哥转话，就不能过来看看我，亲自跟我说么？”
何问衷道：“教主好些日子没来看你了么？”
紫轩自知失言，忙改口道：“教主忙于教务，没什么的。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挂念着我呢。”说着盈盈带笑。
何问衷跟着道：“是啊，教主让我带话给你，看得出来，他是真地很关心你呢！”
紫轩掩不住喜悦之情，心里却暗暗嗔道：“我不就念在师门情谊，扶了我师哥一把么，居然置气到今日。”
何问衷见紫轩不说话，以为姑娘家心气小，还在介怀新郎的无意冷落，于是慰藉道：“教主这人虽然性情有些孤僻，但是从姚战那里知道，对你他还是很上心的。往后，你们既成夫妻，感情的事在于细水长流，偶尔小磕小拌都不必较真。如今举教欢庆教主的大喜之事，你呀！就开开心心地做你的新娘子罢！”
紫轩心头犹如上了蜜糖，甜上了双颊，一边点头，一边暗道：“好罢，你是一教之主，看来我还真得给你个台阶下了。总不能都要嫁给你了，还对我心存芥蒂罢？”
送走了何问衷，来到议事厅外，迎头碰上许柏关从里面出来。
许柏关侧目瞟了一眼紫轩，脚下不停，就要走远。
“许右使。”身后一声喊清晰入耳，许柏关不由愣了一下，停了步子，心里寻思一直都配合着不同自己说话的紫轩今日喊住自己究竟所为何事。回过身来，许柏关漠然道：“左使喊住许某，不知所为何事？”
紫轩心底冲突了好几回，终于出口道：“我心里一直很是迷惑，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向右使问起。今日右使可否为我留步，解开我的心结？”
许柏关隐隐知道她的意图，说道：“许某愚鲁，恐怕不能为你解惑。告辞！”
“我迷惑难解的只是右使对我的态度！”紫轩一句话逼停了正要回身而走的许柏关，继续道，“自从我来到赤焰坛，右使就没同我说过一句话，连瞧都懒得瞧我一眼，紫轩心里实在不解，难道我就这么让右使你厌恶么？”
许柏关轻叹一声道：“如今教主都要跟左使成亲了，知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说完，转过冷然的面孔，快步走了。
许柏关最后的一句话不住地在紫轩的心里盘旋，望着远去的背影，紫轩知道自己不可能让他据实坦言。无可奈何，只有撇下这层心结，收拾好心境，进了议事厅。
见霍政在观看书信，于是一边坐了。几案之上尚有茶盏，紫轩顺手倒上了茶慢慢品茗。
霍政见了紫轩，也不吱声。二人一坐就是天色向晚。
终于霍政开口道：“你来就是为了找个地方坐？”
紫轩道：“是啊，找来找去，还是感觉这里清净。”
霍政忍不住暗笑：“你那里难道不清净？”
紫轩悠悠地道：“我那里虽然清净，可是清净的想一个人还是比不了清净地看一个人来得清楚。”
霍政放下手里的各色邀请函及一大叠书信，走了过来。紫轩不知为何，几日不见，居然禁不住紧张，心头暗跳，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霍政拉过紫轩细心地看了一遍道：“怎样？身子好多了罢？”
紫轩想了会儿道：“我身子怕冷，见到你，身上什么病都给你吓跑了。”
霍政捏了一把紫轩水嫩般的脸颊道：“以前还恭谨，如今都会拿我打趣了？看我以后不把你治得服服贴贴。”说完揽着佳人入怀。
且说叶弘回到逍遥派，一副消沉的模样让叶段天恨铁不成钢：“整日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做给谁看？我让你来投奔你俞伯伯就这么令你不满意么？”原来叶段天为了让叶弘忘掉紫轩，居然甘心寄人篱下，举家投奔俞长明。
叶弘摇头道：“不是的，爹。”
“那又是为了什么？”叶段天道，“难不成还在想着紫轩那丫头？”见叶弘喝着闷酒不回应，叹道，“弘儿，爹让你来投靠俞长明，就是为了让你能够忘掉她，爹希望你能振作起来，你怎么就不懂爹的一片苦心呢？”
叶弘喝下一杯道：“爹，我知道，我就是心里难受，喝点酒罢了，你就不要管我了。”
叶段天叹了口气，面对痴情的儿子，实在是拿他没辙。
这日，叶弘正和一班逍遥派同门恭听俞长明吩咐，忽然外头传上一张请函并一封书信，俞长明看过了道：“原来是火炼教教主的喜帖，下月初七大办喜宴。”
叶弘浑身一震，气息不稳，心中一阵酸楚一阵痛。也不知怎么回到的住所，扔下一身的疲惫，不住地酒灌愁肠，可是揪心之痛还是蚀其心骨。
想着自小对师妹崭露爱慕的那份心性；以及能够每时每刻看到她时的那种喜悦；想着两人定下亲事的那段日子自己的甜蜜；和到头来却让他看到自己如此颓败不堪一击的模样。在她搀扶起自己的那一刻，却还要无力地保住自己那仅存的一点尊严；想着原本应该是自己妻子的人，如今却要嫁作他人妇，念及此，直觉得五内欲焚。一碗碗痛饮下腹，口里不住念叨着“师妹”。
“哥！”叶静初一把夺过叶弘手中的酒杯，将酒水洒落在地道，“为了那个贱人，你值得么？你这么作践自己，他们还不一样要成双作对！陆紫轩和霍政成亲，我叶静初就在这里日日诅咒，我就不信他们能有什么好下场！”
叶弘听不进妹子的话，没了酒杯，顺手拿过酒壶一样是喝，反而痛快。
“哥……”叶静初夺住了壶欲待再劝。
“静初。”是叶段天，“你先回房，我有话要跟你哥说。”
叶静初见父亲拄着拐杖过来，一脸地平和，看不出喜怒。既然父亲发话，只得依言回了房。
叶段天走到桌边，在儿子对面坐了下来，平静地道：“弘儿，你对紫轩的感情爹能理解，但是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感情都有结果。爹从前，也曾和你一样，痴恋过一个女子。”
叶弘听父亲话语凄凉，抬眼见他双目聚忧，从来没见过父亲如此忘情之态，不由停住了喝酒，听他娓娓道来：“她也是我的师妹，是我师父的掌上明珠。我跟她两情相悦，早已偷偷地定下私情，我非她不娶，她非我不嫁。原以为可以如愿以偿地与她携手到老，没想到师父居然将她许配给了陆仁凤。”
叶弘一惊，冲口问道：“陆仁凤？爹说的可是原外焰堂香主，师妹的父亲陆仁凤?”
“没错。”叶段天继续道，“就是他。”
叶弘听得父亲承认，心头大为震动。只听得父亲继续说道：“我和师妹海誓山盟，情深意浓，不料却被他横刀夺爱。你能体会爹当时心里的痛么？我恨透了陆仁凤，发誓无论用什么样的办法，一定要将师妹夺回来。正值此时，火炼教突发内变，骆世邱发动左使者孙思道和外焰堂陆仁凤以及一班心腹高手在赤焰坛外截杀了四位长老，后来骆世邱和孙思道合力围攻霍千让，陆仁凤带了我们外焰堂的人去杀霍千让的妻子。”
“也就是霍政母子？”叶弘打断道。
叶段天点头道：“可是被何问衷赶到，救走了霍政那小子。”
“那霍政的母亲呢？”叶弘不禁问道。
叶段天嘿嘿一声冷笑：“霍政的母亲廖从霜被陆仁凤一剑刺死，香消玉殒了。”
叶弘闻言惊道：“什么？爹是说霍政的母亲是被师妹的父亲所杀？”
“陆仁凤是什么样的人？建功心切，这么大的功劳自然不会让别人捞了去。”叶段天冷笑着继续道，“当时许柏关也带人赶到，陆仁凤便让我们兵分三路追捕何问衷与霍政。当时我追到无路，也没有发现他二人行踪，于是回头往其他方向继续找去。谁知在一处林子里碰上许柏关，他一见我脸上就有些慌张。我见林子里草长齐腰，特意在林子的草丛中想再找一遍。当时虽然是晚上，但是火把通明，撩开草丛的时候竟让我看到了一截孩童的裤腿。正当我要继续拨开的时候，许柏关挡住了我，说他已经仔细地搜过，让我不用再多此一举了。本来当时我是可以顺手将草斩掉，那许柏关自然也奈何我不得。可是当时我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一个可以让师妹重新回到我身边的法子。这个想法让我精神一震，于是我便顺水推舟，放过了何问衷和霍政。”
“去骆世邱跟前复命时，我故意说怀疑陆仁凤背着我们私放了何问衷二人。当时许柏关也在场，骆世邱于是转而问他，许柏关一时支吾不言，骆世邱只以为他是对陆仁凤有所顾虑。骆世邱乃是宁愿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人的狭隘之徒，于是下令将陆仁凤杀了。”
且说叶静初在房里寻思道：“哥可真让人操心的，也不知道爹劝得怎样了。”于是开门出来瞧瞧。
来到叶弘的房门外，刚要推门进去，就听得叶弘道：“原来杀死师妹她父亲的罪魁祸首是爹?”叶弘豁然洞明，“我现在终于知道当时爹为什么要在师妹药中下毒了。爹是害怕师妹知道了真相会为他父亲报仇是吧？”转而又长声笑将起来，笑声之中却尽是呜咽之声，“师妹，我居然是你的仇人，是你杀父仇人的儿子！师妹……”
“人家都要做别人的妻子了，你还管这些做什么！”叶段天道。
叶弘被他一言惊醒，对着父亲质问道：“爹早知道师妹的父亲是霍政的杀母仇人，为什么还要答应将师妹送进赤焰坛？！为什么知道了她和霍政生了情，还眼看着他们继续下去？！”
叶段天冷笑道。“我要看看霍政知道了自己的妻子竟是自己杀母仇人的女儿后的样子！”
叶弘霍然起身道：“不行，我不能眼看着师妹和霍政成亲！”
“你给我站住！”叶段天一声喝令，“你要去告诉那丫头谁是她真正的杀父仇人？你要把一切都去告诉她，然后让她恨你一辈子？”叶弘怔怔愣住，听得父亲继续道，“一个对你无心的女子你居然如此把她放在心上，你不配做我叶段天的儿子！”转而又道，“反正霍政现在也不知道真相，你替她操什么心！”
叶弘一下瘫坐下来，捧着头痛苦不已，想着父亲说要看霍政知道了真相后的样子，登时跪倒在父亲面前道：“爹，求你不要告诉霍政真相，求你了！我不想看到师妹受到伤害，爹，你答应我，你答应我……”
望着泪眼朦胧的儿子，叶段天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另一幅算盘：“等到你们成亲之后再知道，我想应该会更精彩的。”
叶弘眼见父亲点头，才略感安慰，心里不断地祈求：“但愿真相永远不要揭露，师妹，我希望你一生都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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