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落花时(1 / 1)
“晋总监,你看这地板可以吗?”
晋凯接过一块实木地板,蹲下与之前的比对,却瞥见一双黑色的皮鞋在他身旁停住。
他抬头,惊讶地看着来人:“你怎么回来了?”
“事都忙完了,就提早了一天,”霍远的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我们原先订的那种地板库存紧张,厂商说有种新产品,看能不能替代,”晋凯答道,“我看了一下,质量比以前的更好,但颜色深了一点,但对整套房间的设计影响不大。”
“成本和以前比呢?”霍远微微蹙眉。
“新地板的价格是比之前我们订的货高,但厂商说是他们的责任,所以还是以原价出售。”
“嗯,你决定吧。”霍远点头,清了下嗓子。
晋凯这才注意到他的状况:“你喉咙怎么哑了?”
“有点感冒,然后这两天又忙了点。”霍远不以为意地一笑。
“我以为你当自己是铁人呢,”晋凯无可奈何地瞅了他一眼,“吃过饭没?要不要一起去?我请客,给你补一下。”
“不了,”霍远微笑,“我回一趟公司。”
“你回公司干什么?既然早回来一天,不如好好休息,”晋凯忽然顿住,恍然大悟地看着他,“你是要去会佳人吧?难怪归心似箭——”
“你什么时候和程望山一样八卦了?”霍远好笑地看着好友夸张的表情,淡淡地回了一句:“这阵子为了北岛的工程,设计部的人最辛苦了。”
“行了,别在这道貌岸然地假公济私了,我还是设计部总监呢,没见你慰问我一下,谁不知道你心疼的到底是哪个!”晋凯向他摆摆手,示意他要走快走。
----------------------------------------------------------------------
“忙吗?快下班了。”
知返读着手机里的短信,有些惊讶,霍远这个大忙人,还是头一回给她发短信,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闲了?
“还好,不过还得等四十多分钟呢,刚才看到一幅设计图,奶油色调,突然好想吃冰淇淋。”
“馋猫。”霍远看着她的回讯,嘴角不由浮现一丝笑意,放下电话,他发动车子。
天气已经很凉,许多商店里冰淇淋早已下柜,他算了一下时间,朝市中心开去。
----------------------------------------------------------------------
午休的时候忽然开始下起雨,开始淅淅沥沥的,然后渐渐大起来。
霍远将车停在离公司不远的路边,坐在车里望着不断涌出的人潮。
这个时候,她应该快出来了吧——他想,把一旁放着的纸盒拿到手里托着,开始猜测她今天会穿什么衣服。
黑色的小西装,黑色的薄围巾,牛仔裤,帅气的短靴,银灰色的伞慢慢撑开——他忍不住微笑,他的知返,总是这么漂亮的小女人。
拿起电话,准备打给她,再抬头时他却一怔,下意识地按断还没打出的电话。
她的伞下,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笑着揉她的头发,姿势娴熟而自然。
她亦微笑,和他慢慢下了台阶,并肩等红绿灯,过马路,进餐厅。
从头到尾,他一直静静地坐在车里看着他们。
直到手上传来潮意,才发现是自己的掌温让纸盒里的冰淇淋融化了。
爱她,就请她吃哈根达斯。
丢开手中的盒子,手指却仍是冰冷的,透骨的冷。
雨势大了起来,砸在车窗上,密密麻麻的节奏,分不清是雨声,还是他的心跳。
----------------------------------------------------------------------
“你打算怎么办?”穆清看着对面正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盘中食物的知返,突然问道。
“什么?”她抬头,有些怔忡。
“我问过李锦年,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穆清扫视着她脸上的表情,目光锐利。
“他居然都告诉了你?”知返有些意外,随即明白了什么,“你要进尚豪?”
“我始终是穆昭怀的儿子,”穆清的笑容有些苦涩,伸手拍拍一旁装着刚买相机的纸袋,“我尽量想个两全之策。”
——两全之策?
知返嘲讽地一笑,世上哪有真正两全齐美的好事?
“返返,”穆清看着她的眼神中有担心,“我去找我爸谈,让他不要这样逼你。”
“他没有逼我,”知返反驳,“没有任何人逼我,穆清,你从来都不知道亏欠别人是种什么样的滋味,所以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情。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穆家,我爸当年真的宣告破产,我也许连高中都上不了,现在更不可能安逸地坐在这里吃饭。其实我一直处于很矛盾的状态,一方面想还这个人情,另一方面又讨厌这样的束缚,我曾经因此以为自己喜欢你,后来才发现我其实是嫉妒你,甚至想变成另外一个你,是我以为当我能和你并肩而立的时候,我的心里就能平衡一些。”
穆清有些震惊地望着她,一时无言以对。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真正爱的人,我想为了他赌一把,和过去的一切彻底告别,不用再觉得亏欠谁,也无需再让父母为难。”
为了他,赌一把。
虽然不知道结果是输是赢,虽然她的心里有那么多的忐忑与害怕。
“返返,”穆清凝视她微笑,轻柔出声,“我有一种感觉,你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可是,我很高兴。现在的你,像当初我刚遇见你的时候,那么骄傲,那么坚强。”
“你恨我那次偷拍你么?”他又问。
“恨。”知返诚实地答。
“有多恨?”
“当时只是冲动地想要摔掉你的相机。”
“其实我知道亏欠别人是什么滋味,”穆清微微一笑,将桌上的纸袋推到她面前,“那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偿还?”
知返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