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55章(1 / 1)
我让杨嬷嬷去给我看看水好了没有,没一会儿她过来,将我往寝殿后头领,紧靠着寝殿的,就是一间很大的浴房,白兰玉的池子,池子中央还有一块玉面的台子。
我将身体没入水中,先将头发洗干净,然后坐在池子里,慢慢地洗着身子,洗得很舒服,大约是洗得太久,杨嬷嬷不放心地进来看了眼,又退了出去。
泡在水里时间太久,我也觉得吃不消,刚想起身,就觉得一阵眩晕,定了定神,赶紧出来穿衣服。
穿好衣服回到寝殿,独孤楼也在,榻上放了张小桌,坐在桌旁,看着我。
我扫了眼桌上,一小碗米饭,一小碟竹笋,一小碟肉末豆腐,还有一碗菊叶汤。
依旧寡淡的饭菜,不过比青菜粥看起来美味多了,特别是那一小碗米饭,松松散散,看着就觉得清香无比。
我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跟他客气,抓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独孤楼默默地看着我吃,等我将碗里米饭扒干净,他将菊叶汤往我这边推了推。我看了他一眼,将汤也喝了个干净。
他也没问我有没有吃饱,就让人将碗筷收拾走。
没有非常饱,也不饿了,反正是有些力气了。
我漱完口,看向独孤楼,他还是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道:“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依旧默然。
“我怎么会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一脸求知欲地看着他,他终于开了尊口:“那你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你是小楼啊,是太子,我叫苍苍,我是不是太子妃?不对,现在你是皇帝了,那我就是皇后,对不对?”
独孤楼看着我,面色平静如水,眼中也没有任何波澜,看着我的样子,像一幅油画。
我抬头看了看屋顶,“我还记得这里,我一直住在这里。嗯,其他的,啊,我送给你一幅牡丹,对不对?”
“是雪梅。”
“是吗?”
“是。”
“那好吧,是雪梅。不对,我另外也送过牡丹。”
他没再和我争,手伸了过来,我疑惑地看着他,他轻轻地碰了下我的发髻,声音飘渺:“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记住这些就好。”随即,我的头发散落下来,铺满他的手背。雪白的手,乌黑的发,美得夺目。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手,他怔怔地看着我的发,四目交投,他欺身过来,轻轻地咬住我的嘴角。
我浑身僵硬,不知该作何回应。
他放开我,轻声说:“睡吧。”
我木然地点点头。
我在床上躺着,发了一会儿呆,没多久就睡着了。独孤楼出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有意识,是因为他突然从后面将我抱住。他抱得太紧,我被勒得喘不开气,直觉骨头被他捏碎了,勉强地动了动,身体就被他扳过去面对着他。他的脸杵在我的下巴上,温热的呼吸吐在脖子里。
因为先前睡得太多,这会儿完全没了睡意。
过了很久,一直到天明,他都没有将我松开。我们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我看着外头曦光,不知何时倒是睡着了。
我就这样度过了,在这座宫殿里的第一天。
我再次醒来时,已是晌午,吃了饭,就到处走走看看。独孤楼很忙,我就只有在吃饭的时候看到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他默默吃着饭,吃完就走。
然后就是夜里,他再次在我睡着的时候回来。他上床的时候,我有些微弱的意识,他躺下后,我就再次陷入沉睡。再然后,他又将我紧紧勒在怀里,我醒了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如此,过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我没有数着日子过,渐渐地习惯了这座宫殿,也习惯了独孤楼每日夜里的拥抱。习惯是股很强大的力量,我习惯后,就是在他怀里,我也会睡得很沉。
我的感官不怎么灵敏,刻意去想这件事时,才想起独孤楼身上没有多少暖意,他的手一直都是凉的。他每日夜里,睡着睡着就会将我抱过去,莫不是想汲取我的温暖?
不然,我这瘦骨嶙峋的身体抱着也舒服不到哪去。
他默默地吃着饭,突然开口:“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虚咳了声,“没什么。”
他放下碗,就笑了。
我看着他笑,干干地笑了声,“也没什么啦,就在想,我以前是不是个妒妇,你怎么连一个妃子都没有呢?”
他怔了下,“那你现在是不是?”
“当然不是,你才是妒妇呢。”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他哭笑不得,“哦?那雍容大度的我的皇后,你要帮朕衲妃?”
我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赞同地点头,“可以考虑,至少会有一个好处,今天训训这个,明天骂骂那个,一定很威风。”
独孤楼用筷子敲了下我的头。
这日夜里,他回来得比往常早很多,我还在练着字。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的,有一回无意识地回头看了下,正好看到他倚在门框上。
他走过来,看我的字,我正在写的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他眉头皱了下,问我:“何意?”
我摇摇头,“不晓得,我随便写的。”
他目光微凝,最后一把将我扯进怀里,从后面抱着我,将我手中的笔拿了过去,扔在桌上。
他的唇贴着我的脖颈,慢慢地往下滑,外面的单衣掉落在地上,我的腰被他紧紧扣住,他的手很冷,仿佛带着地狱的幽凉。
我视线凝固在被墨染了的那个“树”字上,怔怔地出神。他手上愈发用力,似乎要将我的腰掐断才甘心。我下意识地咬了下唇,当我听清自己发出的类似呻-吟的声音时,猛地回过神来。
我伸手去掰他的手,不提防他忽地松开手,将我抱起,粗蛮地扔在床上。我看着他身体倾覆而来,脑中有一瞬的空白,随即便清醒过来,清醒到了极处,心是平静的。
我静静地望着他,一双绮丽无比的凤目,被眸中火焰烧成赤红,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三途河边的曼陀罗花,那属于鬼域的奇花,是否也如眼前这般,妖娆而残酷?
意识到我的注视,他抬起头望我,我自己不知道,可能我的眼中,此刻泛出的光太过冰冷,他眼中的火热旋即冰封。
我垂下眼,再抬起眼时,他已经大踏步走了出去。
天气一天天地转凉了,连续很多天,我都没有再见到独孤楼。
我问杨嬷嬷,杨嬷嬷说:“陛下住在太极殿。”
我到太极殿,没让太监通报,直接走了进去。独孤楼正躺在躺椅上,旁边堆着折子,人正闭着眼,像是已经睡着。
殿里生了火,但还是比我所住的甘泉宫要冷,他睡觉的姿势有些蜷缩。我现在了解了,独孤楼之前为什么一直住在甘泉宫里,其实太极殿才是他的寝宫,因为甘泉宫旁边就是温泉,而且泉眼特别多,甘泉宫比太极殿要暖和得多。
我在他旁边的榻上坐了下来,他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头紧锁,额上有细汗沁出,呼吸也不是很稳,急促地喘了几下,突然睁开眼,看向我。
我抓起旁边的锦毯,走过去,想帮他盖上,刚弯下身,脖子就被他伸来的手给掐住。我手一抖,毯子滑落到地上,我张大了口,艰难地喘着气,手上本能地去抓他的手,他手上却愈来愈紧……
“小……楼……”我唤他。
他眼中逐渐清朗,手上蓦地一松,我摔倒在他脚下。
我大口地吸着气,再抬头时,他已经站了起来,语气清冷地问我:“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从地上站起,怯怯地去抱他的胳膊,“回去睡吧,这里太冷了。”他转过头看我,眼中没有一丝温度。我缩了缩脖子,手上却没松开,继续看着他,过了好半响,他的脸上渐渐地缓了过来,现出温存的神色。我再开口:“回去吧,你要是觉得冷,还可以抱着我。”
独孤嘴角扯了个似有还无的笑,算是应下了。不过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抱着我睡觉,反而和我拉开了一段距离,有时候夜里无意中碰了我一下,都会像被针刺到一般,神经质地弹起,一直退到床边。
每回我都装不知道,可这一次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睁开眼,正好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火盆的光照在他的眼中,他的目光,狠辣阴鸷,投射在身上,冰冷刺骨。
我犹豫着往他身边挪了挪,轻声唤他:“小楼?是我啊,我是苍苍……”
他垂下眼,我过去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他一直都没有动,但身体渐渐没那么僵硬了,我手上慢慢停下。
他睡着了。
我一只手撑着脑袋,望着他的脸。
另一只手从头上将发簪拔下,紧紧地拽在手心。
手起簪落,这一切就真的到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