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 > 龙华琅玉 > 10 第十章

10 第十章(1 / 1)

目 录
好书推荐: 老子是癞蛤蟆 乘龙盘蛇 龙魔争霸 指点轮回 异世之黑暗法则 狂龙逆天传 爱上最好的朋友 穿越异世之歌神出世 燃爱豪门:总裁不宠妻 簪心冷画屏

***外篇***身无彩凤□□翼***

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

——题记

(引)

咸阳宫。

时至深夜,清冷银色的月夜下,飞驰着一辆白色帐幔垂帘的宫车,帐内点着淡淡的火烛,烛光扑朔迷离,衬得端坐锦垫之上的宫装女子更加的唯美与高雅。

——那是秦王陛下今夜要召幸的女子,才有资格坐上的宫车。

车内的宫装女子闻言,略微掀开了白色帐幔,凝眸望着外面玉立的两位粉黛佳人,在马车与她们擦身而过的瞬间,祢媃望见了两位美人眼中的艳羡和妒恨。

她淡淡笑了笑,放下帘,不再去顾及窗外,一路经过了整整一十一个宫殿,皆有端庄秀丽的佳人,对着她所乘的宫车发出怨念的诅咒。她只静静品了口茶,不去理会。

祢媃来至秦宫有三个年头了,曾在此遇见了一名心灵相犀的男子,可她只身受命于君王,唯有将爱留在心底,不能做他的新娘。

今夜秦王的临幸并非偶然,而是她使得计谋以及天生丽质的容颜,彻彻底底地帮了她一回,在三千嫔妃中脱颖而出。自打上次秦王深夜带着黑骑军怒气冲天的归宫后,不知是何缘由,竟日夜埋头亲理万机,对于肌肤之亲嗤之不理,她也略所耳闻,据说那是因为一个名叫祢祯的女子。

秦王连连几月,竟都未夜御一女,伺候他的太监总管甚是着急,便在各殿中挑选貌美才华的女子,以备秦王召幸。她便是后宫中凭借美貌与智慧胜出的一员,今夜瞒着自己最挚爱的男子,前往秦王的寝殿,要得便是救一个人,她的妹妹——魏祢祯。

祢祯并不是沉不住气的女子,却为何与别的男人私逃往韩国去了,她怎么也都想不明白,秦王已明下令,若是在期限前祢祯不自愿归来,便将她强制抓回处以极刑。

马车在富丽堂皇的大殿前停下,打着灯笼的宫娥上前搀扶她下来,她整了整略微凌乱的绫罗长裙,披上粉色细纱的透明外裳,□□的颈部肌肤拍着白色的细粉,看上去分外的晶莹剔透,削瘦性感的锁骨露得不多不少,一看便是很有分寸的美人儿。一条金色的丝带,将腰身束缚得纤瘦,上面佩戴着细长的流苏缨络,随着步履丁零作响。

在太监宫娥的搀扶下入了正殿,一早就打点好的太监总管递给了她一盅加了壮阳药的补汤,祢媃接过来便头也不回的抬起步子,慢慢地往内走去,她走得极慢,那落寞的眼神仿佛是赴死一般,既然决定了将自己的身子交托,博得宠幸,又怎可在这节骨眼上退缩?

想了想,慢慢舒缓口气,她垂下眼睫,流下了一滴朱砂泪,便又加快了步子,往内推开了寝殿的门。

那是入宫三年来,她第一次拜谒秦王,见到他的真容。他的面貌并不像民间传闻的那般粗犷暴戾,但眉宇间的英气逼人,不怒自威的霸气,却的确是什么都遮盖不住的。他一身玄色黑衣,袖口有精致的银色绣线,长长的黑发垂落下来,只用一根细绳缚在发梢。他席于案前,手中执着一份书简,似在凝眸沉思,细长的眼睫微垂,宛若黑蝴蝶的翅膀,遮住了潋滟的凤眸,在她推门而入的一刹那,他抬眸恰好与她四目相望。

祢媃一惊,急急拜下行礼,却紧张得连方才想好的礼貌措辞都忘得一干二净,便只好尴尬地匍匐在地,等候秦王差遣。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依然未下任何起身的命令,她的膝盖跪得酸疼难耐,悄悄瞥了眼,他依然聚精会神地阅读着案上的公文,丝毫未将一旁的她放在眼底。

她明白这样下去,一直以来的蓄谋都会付诸东流,处心积虑地那样久,为的不就是今夜么。对,必须以退为进。她开口道:“陛下,妾知错了。”

他的视线仍未离开手中的公文,细狭的凤眸一眯,嗤笑道:“爱妃,你有何错之有?”

祢媃反问道:“妾若是无罪,陛下又岂会责罚妾跪于此?”

他严厉的眼神稍显温柔,轻轻一笑,似乎从未想过有人会这样质问他,不,应也不是没有,那个女子似乎总是喜欢这样忤逆他。他笑道:“你起来罢。”与她说话的间隙,目光只凝视着书简,却也没有看她一眼。

她闻言如获重释,提着雕花竹篮,走至他对面的案前坐下,慢慢将热气腾腾的补汤盛出,置于他身前,柔声道:“陛下,您日夜操劳,也该适当保重自己的身体。”

他的声音里带着薄怒,讥笑道:“只怕你这汤料里,还多加了不该加进的东西罢。”她愕然,顿时哑口无言。

“也罢,”他淡言道,料她一介卑微的妃子,也不敢自作主张在他的食材中加进□□,大抵都是母后的幕后操作,他一挥手道:“你出去罢,寡人今夜不需要人侍寝。”

祢媃犹豫了一番,正欲拜下退出,一句话哽咽在喉中多时,却不自觉冲口而出:“陛下,请放过祢祯吧。”

祢祯,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吃进了十分苦的果子,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思绪飘到了一年以前,烽火盈天之下,她当着他的面,冲进了乱斗的黑骑阵中,用弱小的身躯挡下了十几支毒箭,为的仅是救那个叫蔚染的男人。

当时,他怒得不可遏止,恨不得立刻将那对奸夫□□千刀万剐。她是他的妃子,他的女人,竟然敢当着他的面,为了别的男人忤逆他。对了,她忤逆他好像并不止一次了,自打他见到她起,她哪一次不是在忤逆他,可为何他都无法做到真正的冷酷无情、最后纵容她去了。就好比这一次,他放过了她,也放过了蔚染,但是他们今生决不可能再相见。

弘凤兮飞鸽传书:祢祯她愿意归秦,但请陛下宽延期限,待到明年太行山雪化之时,便会归来。

对于弘凤兮的请求,他应允了,对于魏祢祯这个女子,他总是超乎寻常的纵容,纵容到了极至,这让他自己都觉得这样容忍的态度有些太过不可思议了。

眼下的宫装丽人,臣服于他的膝下,不断地参拜叩头,口中絮语求情饶命的对象,竟然也是魏祢祯,她与她又是何干系?他目光一凝,质问道:“当年魏国长公主出秦的马车,在荒原上遭遇匪子袭击,长公主失踪落跑,你便是新任魏王送来代替长公主之人?”

她矜持地颔首道:“是。妾名为祢媃,祢祯与我乃是异母姊妹。”太子增质秦归魏掌权,却又逢送冒充长公主前去政治联姻的祢祯遭难,为了稳定魏国局势,以免和亲之事不愉,新任魏王便不惜死活代价,献上仍身在病榻上不起的祢媃代之,以求自保。一路舟车劳顿,祢媃身子虽十分抱恙,却也靠着珍贵药材续命,极力挺了过来。宫中三年,日子过得极为低调,自然无法引起宫人的注意。

祢媃发觉到了自己提到“祢祯”二字后,秦王幽深的黑眸便一直犀利地视着她的面容,这是她入屋以来,他第一次正眼看她,却只是因为那两个字。她想自己也许是为祢祯多虑了,秦王对祢祯的情意是何等的深沉,祢祯在他心中的份量有多重,他自己又岂会不知,只是不愿真正面对,一直在逃避内心的想法罢了。

他敛起细长的凤眸,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子,无法将她与祢祯联系在一起,不论是气质还是言谈,她与祢祯并无半分相似之处,更重要的是,她有着祢祯所没有的倾国倾城的容貌。祢媃欲躬身行礼拜退,他幽厉的眼眸深不见底,伸手将她拦下,冷声道:“今夜,你留下。”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所以然,身子一轻,便被他凌空抱起,往榻上去了。她不明所以,怔仲得不知所措时,身子便已安然落在了他柔软的锦榻上,接着奢华的金丝窗幔便堪堪落了下来,将他俩阻隔在了一个微小而黑暗的空间里。

他离她很近很近,她拥着他伟岸的胸膛,娇柔紧张得喘息不止,甚至可以听得到他□□有力的心跳,他越过她的身子,俯下身取过床头的青铜长剑,反手一枭,便有细碎的血水,滴落在锦色的床褥上,做完这些,他便不发一言,直起身掀帘而去,面容冷酷,黑衣冷冽,转身不复。只留下空守在榻上的她,独自一人。

这算是什么?她白皙的手拂过床褥上,他滴落的耀眼血痕,宛若一朵朵细小的红梅,她殇然一笑,这就算作落红吗?算作他已经碰过她了吗?这便足以与他的母后及天下各方交待了不是吗?

那一夜,他真的就这样,在外面坐了整整一夜,没有碰过她一下。

***

(开篇)

她的脸容灿若珠玉,细尖红润,她的唇艳若三月桃花,她的眉细如柳梢翠芽,她的眼流光闪动,媚态横生,美过秋水清明的湖面。

祢媃张着美丽澄澈的大眼睛,静静地遥望远方天际,置身于一架摇荡的秋千上,目光濯濯。秋千两端搭在桃树上,随着摇摆,树梢便有大片大片粉色的桃花瓣纷纷扬扬而下,翩翩飞舞宛若轻盈的蝴蝶,盘旋在她的周身,空气里弥漫着风花悄然绽放的香味,不知不觉,已是春天了。

王宫里的日子总是这般无味,不受宠的嫔妃很容易遭人遗忘,因为宫里最不缺的便是美貌的女子。遥想当日她拔得头筹,被荣选为侍寝的女子时,有多少嫔妃宫娥太监前来拜会巴结,送来的锦衣玉帛数不胜数,人山人海,门庭若市,可在那以后,秦王没再召幸过她,也未晋升她的妃位,她便从此受到冷落,生活也变得淡定。

她不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她亦十分安于现状,虽侍寝过一夜,仍保持着处子之身,她也无多大的不满,她庆幸自己在完璧之身时遇到了那个可以令她生死相依的男子,这便够了。

有的时候,她非常艳羡祢祯忤逆政治婚约的胆识,略有耳闻她趁夜与一名男子私逃东去韩国,她猜测那个男子唯有是吟风,才会令素来冷静谨慎的祢祯如斯沉不住气。在祢祯很小的时候,她便注意过祢祯对吟风的情愫应是不浅,吟风比祢祯大了整整一十三岁,却丝毫无影响他们自小培养起的感情,悔婚逃亡也在情理之中。他们对于彼此都是特殊的不可替代的存在,一如而今的自己与那个男人一般。

在她到达这里的第二年里,祢媃遇到那个男人,他叫成蛟,是秦王嬴政的异母胞弟,在嬴政十三岁登基即位那年,册封他为长安君。一年前,嬴政突然下令将他从封地召回,软禁于咸阳宫内,才有了自己与他的邂逅。

那一日,天高气爽,她与他便是在这一片灿红的桃花林中初次相见,饶是为了出行随性,她着了一身宫女装扮,而他正好从前线战场下来,一身紧身黑色铠甲上还未来得及换下,便被嬴政匆匆召回,殊不知竟被一纸诏令禁足在了咸阳宫。

一人春心荡漾,眉开眼笑地沿路欣赏盛开灼灼的桃花,一人郁郁寡欢,不明皇兄为何将他囚禁于此,终于,在一个岔路口,两人命运的轨迹相汇了。

他抬眸凝视着眼前的丽人,倾国倾城的容颜,娇柔婀娜的身姿,一袭粉色绫罗长裳,许是甚少见到如此英伟的男子,她的脸容上飞腾起一片红云,却是绽放得比树梢上的桃花更娇艳。

男子的眼底有莫测的笑意,面容却是帝王家难以见着的温和,比起嬴政,他眉宇间散放的逼人英气虽稍逊一筹,但衬着这一身黑磷战甲,也不失为英俊而多情。

豆蔻年华,落花有意,流水有情,男子风华正茂,女子千娇百媚,你情我愿,你侬我侬,时过两年,终是成就一对痴情的鸳鸯眷侣。

二人的交往也碍于彼此的身份,一人是王的妃子,一人是王的胞弟,便也只能发乎情,止乎礼,越界之事几乎是不会有。

祢媃素喜高,便令人扎了一只秋千搭在门庭外的桃树上,日日坐在上面等候着他。而他却十分喜欢玩笑捉弄,便自她的身后悄悄靠近,双手接触她柔软的背部轻轻往前一送,她便随着飞舞的秋千,飞跃过了树梢,她垂落下粉色裙络宛若蹁跹的蝴蝶,颤动着美丽的翅膀,桃林中尽是甜腻的欢声笑语。

他似水的眼眸中满是温情的笑意,停下了秋千,伸起双手抱起她的身子轻放在柔软的草上,微微一笑,静静凝视着她三分久,一手遮盖在她的唇上,然后俯下身吻了下去。他太想拥有她,尝试一下她唇瓣的芬芳,收敛起笑意,他淡淡地想,可她终是嬴政的女人。

远远望去,他似是在亲吻她的唇,可其实他不过是吻在自己的手背上。他深情地凝望着身下的女子,眼底依然含着吟吟笑意:“待你真正成为我的女人那一刻,我便会把你浑身上下啃得一干二净。”说着□□而温存的挑衅,他的脸容依然在安静地微笑着。

女子笑靥如花,眼底的忧伤却是难以弥盖,她是王的妃,一生都会是王的妃。她不会成为他的女人,不会。

可他却暗暗下了决心,嬴政他会答应把这个女人交给他的,一定会的。

***

离开桃花林,他径自去面见秦王,秦王屏退左右,两人密谈甚久,却不知达成了何协议,一个时辰后,他穿上了黑磷战甲率兵出征,威风凛凛,骑着高头骏马,头也不回地出了秦境。

可他不知,这一去,便是再也无机会回来,见她那位还未过门的妻子。

就在那一夜,秦王回宫以来第一次召幸后妃,却不巧正是成蛟口中所提的那位挚爱女子,又恰恰发现了她与祢祯竟同是魏国公主、异母姊妹。那名女子叩首秦王,求他饶恕祢祯一命,他一笑置之。

同是那一夜,屯留,成蛟,卒。

***

史书载:公元前239年,秦王政八年,秦王政21岁,王弟长安君成蛟将军击赵,反,死屯留,军吏皆斩死,迁其民于临洮。

(续)

祢媃在桃花林开得最盛的树下,为他立了一个衣冠冢,望着突起小土包,她流下了细细的涓泪,事情发生得太过仓促,她甚至还未在欢愉中清醒,便跌入了一个难以挽回的深渊。

在此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悉数不知,在成蛟死去一月,秦王却突然下诏临幸于她。这第二次的召幸,距上次已一月有余,而上次召幸的那一日,却正好是成蛟的祭日。

这一夜,她花了很大的心思打扮自己的妆容,描绘得精致的五官,挑的是最奢华艳丽的绫罗缎衣,用的是极致华贵的行头,待到宫车停到大门外,她暗自在袖中藏匿了一把匕首,便推开门任凭宫娥将其搀扶而出。

***

大殿内依旧肃穆宁静,她踏过冰凉漆黑的地面,裙摆随着风飘飘摇摇,他仍是倚在案前,手中执着书简,黑亮的睫毛低垂,默默地在看,唯独不同的是,这一次在见到她到来后,他挥手退去了左右侍从,令她来至他身侧坐下。

她矜持一笑,同时将手探进了袖中,摸到了一股冰凉,凉得令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若无其事地屈膝坐下,捻起桌上的茶杯倾满,慢慢地递给他道:“陛下,请用。”

他接过来,却没喝下,随手在茶杯放在了案上,以往神采奕奕的脸颊憔悴而深邃,从她的角度看去,他的脸容有一半是深陷在黑暗的阴影里,看不清是何表情。

他叹息一声,低沉而嘶哑的男音里带着难以描摹的沧桑和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和悲痛,她这才注意到了,他的玄色黑衣十分不修边幅,连披散下来的黑发都是凌乱地披在肩上。

他不过是个连弱冠成人之礼都还未行过的君王,而此时此刻,在她眼中,他便仿佛瞬间苍老。成蛟之死,对他的打击似是并不小,难道错怪他了吗?难道不是他下得格杀勿论的命令么?她有些无措,将匕首匿好,又悄悄将手自袖中取出,安稳地端坐好,方抬眸便对上了他犀利的黑眸。

他冷酷的眸光微微闪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袖下有什么,冷漠的唇角微微一勾,便攥住了她纤细柔弱的手腕,可在祢媃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他却又松开了束缚她的力道,冷笑道:“那种东西,伤不了我。”

她一时惊恐涌上心头,却又听闻他冷言冷语道:“若是再有下一次,寡人决不轻饶你。”心中怖惧心寒的冷意更深了一层。

一阵毛骨悚然的沉默,她被他冷冷地逼视着,紧张得快要窒息,身子本就羸弱,经不起摧残折腾,这会儿便不止地咳喘起来,喉间难受异常。俯下身微微咳着的间隙,耳畔却传来他淡淡地说话声,那声音仿佛是在叹息:“成蛟,要我把你赐给他。”

不知是谁漏关了一扇开窗,凉风习习,平日里十分凉爽的清风,却在她的肌肤上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沉默不言,不敢言,只静静地听他说完:“寡人,答应他了。”

她有些诧异,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直觉告诉自己,他的神色一定十分悲伤,可她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犀利幽深的黑眸,仿佛万年不见底的深潭,有着洞穿一切的可怕力量,只对上一眼,便无处遁形。

她只听他慢慢道:“寡人清楚得很月前召幸的女子,是成蛟的挚爱,寡人与他有约在先,不夺人所好,故那夜寡人不曾碰过你一分。”他踱到开窗边,敛眸视着屯留的方向,复道:“我对成蛟许下诺言,只要他立下战功,便将你作为奖赏赐予他。”

“所以……所以他率兵攻赵,是吗?”祢媃的声音很微弱,却是她第一次认真地与他交流对答。他淡漠地瞥了眼她,半晌,轻声吐出了一个:“是。”

“可是他死了,是你金口玉言下令格杀勿论,这是事实。”她说得很小声,小得虚无缥缈,小得她虚弱的身子都有了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在害怕。

“前提是他密谋造反!”他单手狠狠地砸在窗棂上,难以控制地暴怒,他冷冷地笑出了声,转身回去捏起了她的下巴,孤傲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在自嘲:“你可知道他为何造反?!”

他的眼中尽是悲痛,“他以为召幸那夜,我上了你,你成了我的女人,于是他就起兵造反!我与他十几年兄弟的相守信任,竟然抵不过一个女人,你说可笑不可笑?!”

那一刻,祢媃忽而凛然,才发现,高高在上的王,原来竟是如斯寂寞。寂寞得连一个知心人都无。他一直以为王弟是他的知心人,到最后才发现其实谁也不是。

高处不胜寒,此话不假。

当成蛟向他要这个女人时,他只问了他一个问题:在此之前,是否与她做了不洁之事。成蛟的回答是否定,他信了;成蛟要他在凯旋而归前保护好她,他允了。他不曾想过那夜侍寝的女子,与成蛟一心想要的人竟是同一人,故他以腕血假作落红,得以欺瞒过众,打算再飞鸽传书告知成蛟,前线却突然传来了他兵罢谋反的消息,他是如此信任成蛟,可他最后又是如何报答他的。

更何况,即便那夜他真的让祢媃臣服在他的□□,作为臣子的他,又可有何异议。这个女人本就是他的妃子,如何处置对待她,他又有何权利干涉。

他今日召她前来,本就是打算将事由始末说清楚,该说的都说了,信或者不信,接来的道路该怎样选择,那是她一个人的事了。他摇摇头喊来太监,以她身体不适无法侍寝为由,开了偏殿的门不动声势地将其送了回去。

他重新坐回案前,整了整凌乱的上衣,扬唇冷笑,若是思维严密谨慎的祢祯在此定是会问他,短短一夜,远在咸阳以外的成蛟怎会知道祢媃被其召幸,又是受了谁的挑拨,才会起兵反对他,有内奸,自然是,但却绝非是好对付的角色。

祢祯,他忽而有些想念她,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深邃地凝望东方的天空,满天星斗,冷酷犀利的黑眸中不觉化开了淡淡的温情,不知她在何方?可好?

一个时辰后,有一个朝服人影慢慢地走近他,来人是冠貌端正、略带威严的中年男子,嬴政抬眸,却冷冷地在笑:“仲父,成蛟谋反,是你一手挑拨。”这是一句不容置疑的陈述语句。

吕不韦并未否认,将今次成蛟讨伐嬴政的檄文置于案上,慢慢推到他眼前道:“为了大秦江山大业着想,成蛟这人不得久留。”

他冷眼瞥向书简,檄文上写着:

长安君成蛟布告中外臣民知悉——传国之义,嫡统为尊,覆宗之恶,阴谋为甚。文信侯吕不韦者,以阳翟之贾人,窥咸阳之主器。今王政实非先王之嗣,乃不韦之子也。朝岂真王,阴已易嬴而为吕,尊居假父,终当以臣而篡君。社稷将危,神人胥怒,某叨为嫡嗣,欲岂天诛!我的军队,乃正义之师,士气高昂;秦国宗室臣民,当思念先君之仁德,戮力同心,共讨逆贼。见此檄文之日,即准备兵刃,随我讨逆;大军进击之时,黎庶秋毫无犯,民心勿恐。

看完这些,他苦然一笑,对此并无发表任何看法,挥挥手令吕不韦退下,他吹熄了火烛,置身于黑暗里,静静沉思。

他陷入黑暗中的眼眸,幽亮得仿佛深潭井水,深邃得变幻莫测、不可捉摸。

在他很小的时候,吕不韦对他说过,陛下,权臣不可尽信,对于亲密之人也要保持一定的戒备,你身居高位,兄长姊妹,爱人恋人,皆不可轻易流露感情,因为潜在的危机,更有可能令你随时送命。

他全都照做,唯有一个人例外,那便是成蛟。他此生都难以忘却与成蛟质于赵时,那段苦难的日子是怎样煎熬过来的,无米下咽,衣不袂体,身单力薄,苦练武艺,与如今的生活有着难以想象的天壤之别。他以为同甘共苦,兄弟便会相知,没想到事态发展至最后,亲手果决掉他生命的,还是自己。

他想,自己今后不会再信任谁,永远不会。他无法再历经承受这样背叛的痛苦,两次。

***

祢媃下了大殿,孤弱的身影缓缓走在回去的路上,她屏退公公,只想自己独自一人,好好静一静。与成蛟认识两年以来,皆以君子之交相待,凭心而论,她与他的确未做过对不起嬴政之事,甚至连亲吻都是以物相隔。

成蛟的死太过突然,她甚至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却凌空飞来一块大石,将她压得喘不过气。不过当她知晓是他起兵反对嬴政时,却也没有多大的惊讶,他是个能将野心勃勃匿于胸间的隐忍的男人,他温和谦逊的外表看起来虽不如嬴政的霸气逼人,可是不论是政治手腕还是阴谋诡计,他都决不逊色于嬴政。

既生峤,何生政。他时常这样感慨,他也曾对她说过,祢媃,我手里掌握着颠覆当今王权的证据,不如即刻起兵罢,这样你便可以彻彻底底做我的女人。

她问他,那证据是何?他答道,嬴政乃吕不韦之子也,非大宗王室的血脉。我才是大秦正统,指点江山,俯瞰天下之人。

她沉眸一笑,并未对此表态,在她看来,嬴政是个理智到可怕地步,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六亲不认的男人;而成蛟,虽不及他那般狠厉冷酷,但重情重义这般词汇,是绝无可能用于形容他的,此二兄弟皆是野心与实力并存之人,足够冷血无情,若真斗起来,非两败俱伤不可。

是故,成蛟一发布檄文举兵造反,很快便被嬴政派兵镇压下去,速战速决,当场处死,冷漠得甚至不给他一个翻身认罪的机会。呵呵,这就是兄弟。

深夜的寒冷将她的睡意驱散走了大半,无心睡眠,便循着流水月光去了桃花林,衣冠冢。

祢媃坐于小土包前,抱着膝盖安静地说着话,眼睛弯成月牙,轻轻地微笑着,是说给远在天上的成蛟听,说着说着,眼睛里又流出了细细的涓流。于是,她守着他的坟冢整整一夜。

又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嬴政亲身到了桃花林里寻她,那对一个地位不甚高的嫔妃而言,是莫大的荣宠,她却只是对他淡淡一笑,算作回应。

他一身冰冷的玄色黑衣,柔亮长长的黑发垂落在腰际,抬头遥望着东方湛蓝的天空,侧脸冷酷僵硬的线条都变得柔软,轻轻地叹息说:“她要回来了。”

她清楚他口中的“她”指得是谁,淡淡地点头应了一声。

他问:“你要与我一道去雍地见她么?”

她说:“好。”

大殿外是高大华贵的马车,黑色金丝垂帘,上面精雕细琢着王室尊贵的图腾,她被视为上宾由公公搀拥上了马车,大秦朝乃至东方六国的规定,嫔妃随帝王出征巡视,那是无上的荣幸和宠爱。她苦然笑了笑,这一切是拜祢祯所赐,掀帘入内,在嬴政侧边的锦垫上中规中矩地屈膝端坐下,沉默不言。

一路上,皆无言。

他英俊的脸面总是视着窗外,素来冷漠的黑眸中闪烁着些许激动的光辉,修长的手指紧紧有力地握在一起,冷静得调整呼吸,却有些无法抑制,或许是太久都未见过她了吧。她有了微微的动容,斟了两杯茶,将一杯递给他,自己端起另一杯慢慢喝着,依旧不语。

他沉容凝视着玩弄指间的瓷杯,饮了一口,淡淡道:“你与她给寡人的感觉,一点也不相同。可有的时候,却又觉得你们相似得可怕,寡人有时几欲以为你即是她,会情不自禁地迷醉。”他将杯中茶水悉数饮尽,敛眸看向她:“特别是你们沉默的时候,最会蛊惑寡人的心。”

祢媃的心猛地一惊,差点惊出了声响,却又见他淡若清风地一笑,心里默默想,难道他也是时常与祢祯开这样的玩笑么?

车窗开得最大,马车又行驶得极快,大风撩起他轻盈的黑色长发,他一袭金线暗纹的华丽深衣,有着一双深黑色的瞳孔,狭长而忧郁的眼眸,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迷人的光晕,鼻梁高挺,一抹唇角孤傲地抿成一条直线,衬着一张英挺逼人的俊容,更加得英俊而魅惑人心。

他冷冷地转过头平视着她,深邃的眸光忽闪不定,幽幽地道:“祢祯与你有一点十分不同,她坚强固执得不似一个女子,在她软弱无助的时候,让人找不到一丝理由去抚慰她。寡人可以给你温柔,却无法给予她什么,因为她坚强得简直比顽石还要坚固,那样的固执有时甚至会激怒得你,恨不得再添上更多痛楚加于她身,才得以泄心头怨恨。”他说这话时,语气是十分温柔的。

她扑哧笑出了声,那是成蛟死后,她当着外人的面第一次微笑,是啊,祢祯,自小便是那样倔强不可一世的孩子,可是眼前的男人,他是秦国的大王,心里容得下除了庞大的野心与天下大业,竟还存有儿女私情的温柔,他却对她的品性了如指掌,她想,他是真的很爱她的吧。

思及此,她沉下眼睫,联想至自身的下场,眼底有了几分凄厉的怨念,待祢祯入宫后,她的地位会从此平步青云,日子也会比几欲被置于冷宫中的自己好过得多吧,毕竟是秦王甚宠的女子啊。

他们比预期得更早便到了雍地,承载祢祯的马车未及时到达,在城门外她转过身便看到了他冷冷地玉立在大风中,黑色的衣袂随风乱舞,身后是大片黄土的荒原,他侧目视着东边祢祯将要来的方向,眼底一片失望的落寞,稍纵即逝。

她随他入住了雍地的宫殿,居雍宫。雍地,是秦早期政治中心,旧时国都,繁华一时,秦献公时将都城由雍地迁往别处,但依据习俗惯例,天子祭祖与盛大典礼,皆要回到雍地举行,嬴政的弱冠亲政之礼,便是遂了先辈的礼数。

祢媃在居雍宫里可以自主走动,不受限制,嬴政一到行宫便开始着手处理十几日后的祭天大典,半刻阖眼的时间也无,更也无心牵挂他事,比如儿女私情。

几日相处下来,她无法恨得起嬴政,但也谈不上喜欢。他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强势霸道,不容人辩驳,但就是那样一个人,在心里想念着深爱的女子时,孤傲的眼神里却又是那么的温柔体贴。

居雍宫的后花园,桃花依然开得灼灼美艳,雍地居于咸阳的西北边,气候更比严寒,花期也要来得晚,故咸阳盛放的桃花已是末期了,在雍地却依然璀璨夺目,十分好看。白日的时光,她几欲都是漫步在落花瓣里,踏着细碎的落叶枯枝声响,迎着耀眼的光,回忆着成蛟的音容笑貌。

找了块冰冷大石坐下,搓了搓手掌,祢媃冲着发凉的手心里呼了呼暖气,忽而忆起十几日之前,成蛟还用他那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握过她纤细的手,口中轻而温柔地呼着温热的气息,做过相同的暖手动作,如今却已天人永别。恍如隔世啊。她低低地哽咽了一声,尽量不使自己哭出声来。

她站立起身,强制分开心思,不去追忆往昔,心里念着其他,沿着一条小径出了后花园,独自走在雍地的行宫里。比起咸阳宫,居雍宫的摆设和装潢都显得陈旧发黄,许是并不大有人居住,连刚刷上不久的红漆,都风干皱巴了,轻轻一碰便会剥落,露出树干的轮廓。

北边转角那栋偌大阴深的宫殿,大门一直洞开,里面漆黑幽深,看不清是否有人在内,静得仿佛灵堂,家私摆设寥寥无几,人烟飘渺。她的脑海里飘过冷宫一词,那是王宫里积聚阴气与怨念极重之地,常有人白日黑日里会看见死得不明不白的弃妃游荡的鬼魂,她的背脊一凉,不由得畏缩地退回脚步,朝着有人的地方疾步走过去。

她向着西面走,满头大汗,一直走到了另一处大殿。殿内仍无人,悄无声息,黑亮光滑的地面映出她清丽的倩影,她凝视着自己的身形,微微一怔,便抬步慢慢地往里去了。这座宫殿是赵太后赵姬,即是嬴政的母亲静养安修之地,她本是居于咸阳甘泉宫,前些日子却因清心寡欲为由,迁来雍地独居,这会清闲之人都被调去分派祭典任务,余下的人不多,手头也没什么差事,只管在寝中浅谈,故殿上也无什么人走动。

她一步一步往深处走去,越往里女子的□□之声便越强烈,她有了疑惑,便止不住脚步,藏匿好身子,将头朝内探去。那是一扇窗纱竹门,透过门缝间隙,她望见了榻上两人正行巫山云雨的姿势,男子将女子压在身下剧烈动作,她立马羞红双颊,正欲回避,却见那榻上的男子仰躺起身道:“姬儿,那两个孩子你要如何与陛下交待?”

姬儿?赵姬?赵太后?哎呀,她低吟一声,怎是这般诡异,她皱起娥眉,更加疑惑地打量着屋内的壮年男子,若她真是嬴政的母后,那么他又是谁。

女子娇声应道:“怎么办?我们能怎么办?政儿,若是知晓了我们的事,定是会与我情断义决。”

男子压低了声,离她不远,故听得分明:“不如……我们趁此机会动手吧。我们的孩儿可以是秦国的大王。”

女子一怔,不语。

祢媃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绝对地深处险境,一人是秦国太后,一人是身份不明的男子,他俩是何关系,不用猜也想得明白,非是正常之交,且有密谋造反之心,若是有一个万一被他们发现,定是会被灭口。

她略微晃了晃身子,目光死死注视着里边的动静,缓缓地后退,右脚挪到一边,却堪堪踩中一支断花枯枝,“咔吱”一声清脆地裂响,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紧张,连下一步该是赶紧逃跑都忘了。

这时,屋内的男子已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眉宇上扬,披上深色外衣,快速朝着她的方向大步而来,同时,一只修长的臂弯飞快地从身后揽住她,一使劲便上了飞檐。出外的男子四下盼顾,并未见着可疑人影,待了不久,便又入了屋。

而飞檐上那名黑衣蒙面男子却紧紧地将她窟在怀中,一双犀利莫测的黑眸若有所思,心思全都在集中听着檐下屋内的动静,对于她连声轻唤了几句放开她都未听及。他的手指十分用力地握在她瘦弱的肩上,她的身子自小便不甚好,痛得满面苍白,痛苦难耐,却又生怕发出的声响会引起他人注意,便一直强忍着。

直到他放弃了对檐下的盘视,转过脸才发觉了她的不适,抱歉地说了一声,便抱她平安落地,然后退开来离她至一步以外。她摇头,善解人意地说着无碍,再一瞥,却匆忙拜跪下来,道了声:“陛下。”

是了,救她于险境之人,是嬴政。

此刻,他一身萧杀的紧身黑衣,立于她的身前,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凌乱地散在风中,轻扬向后飞舞,一双狭长而深邃的眼眸孤傲眯起,透着几分邪佞与霸气,一挥衣袖,沉声冷冷地道:“今日所见之事,全都忘却了,你清楚了吗?”低沉成熟的嗓音是幽远的,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地决绝。

祢媃沉默地点头,有些震惊,从未想过周身由高手护卫的嬴政,秦国的大王,他的身手却丝毫不逊色于江湖绝顶杀手。冷静无误的判断力,踏雪无痕的轻功,以及那把腰间的佩剑所彰显出震慑人心的魄力。他的自信与傲气显示着他不低于任何的能耐,护卫不过是个迷惑众人的幌子,实力却是自己拥有的。

他面无表情地立着,黑色的长发散在风中,一双琉璃色的黑眸静静地望着遥不可及的天边,唇角孤傲地抿成直线,神色难辨,然后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她,便一言不发地走了,那最后看她的那一眼,似是在给她可怕的警告,那个凌厉而残酷的眼神仿佛在说,他可以救她,同样,也可以毁了她。

冷漠无情的黑衣转眼消失在宫殿尽头,他转身而去的那一刻,她突然看见了他落寞纤长的身影以及他的心理可怕而致命的阴影,他的母后竟然与别的男人,上床。

而且,他全部都知道,一清二楚。

十日后,祢祯归来的消息传遍了居雍宫,这一次,嬴政却没有多大的喜悦,他深邃的眼仿佛洞穿看透了一切,冷淡无情。他不是特意来此接她,仅是公事缠身恰好经过,却逢她乘坐的马车远道而来。

车上的女子探出素净的白手,掀帘而开,有人上去将她搀扶下来,她的脸十分的憔悴削瘦,唇色是苍白毫无血色,下巴比四年前她离开魏皇宫是瘦尖了许多,尖得会把人的眼睛刺出泪来。她披着灰色厚重的裘衣,单手倚着一个男人勉强站立,单薄的身子看上去摇摇欲坠,这,真的是身体一向都十分强健的祢祯吗?祢媃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祢祯无力地略微抬眸,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她望见了冰冷而立的嬴政,以及护卫在他左右的容月和若水,还有,她的皇姐,祢媃。看到这里,她猛地一怔,突然睁大了眼睛,眼底含着氤氲的泪意,她的皇姐,她的皇姐为何会来到秦国?那么,她到此所做的一切,代她嫁与秦王联姻,为她所受的痛楚责罚,莫非皆是没有意义的。

她强忍着难以自持的泪意,狠狠地,握紧了身边弘凤兮的手臂,她用得力气那样大,握得那样紧,指甲盖深深嵌进他的血肉里,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疼痛难耐,却并无吭一声。

他默默地想,此刻她心中一定是更加疼痛,便放任她去了。

待三刻,她冷静下来,径自走向嬴政敛襟福了福,屈膝参拜,依照礼数行该行之礼。他沉下细黑的眼睫,深不见底的黑眸宛若浓墨渲染,幽深难辨,他并未应答,冷冷地无奈地低笑一声,似在嘲笑她,又似在嘲笑自己,随后一身黑衣,转身而去。

她笑了,是无奈是臣服,多么努力地想逃离回避,最终却依然回到了原点。

他亦笑了,是绝对霸道自信的控制力,无论她逃到天涯海角,枯海石烂,都也逃不出他的掌心。

(本篇完)

******

与此同时,咸阳,司镜化以魏国人蔚缭之名,入住长史李斯府,与其交好。花信回到了生他长他的大家族中,却闻至了祖父大将军蒙鹜一年前战死沙场已亡身的噩耗。

历史,仿若早先预设好的一般铺展开,慢慢地悄无声息地步上了正轨,各个人物,知名的,不知名的,在无形力量地推动下,都一步一步地,走上乱世的舞台上……

***残***缺***墨吟风***

那一夜她错过了太多,一眨眼,便是错过了一生。是一生。

命运的年轮从此便定下了,永远也改变不了,谁也改变不了……

——魏祢祯

他峨冠博带,两袖清风,居于凤兮阁的青山小筑,清高淡雅,概不见人。他面容似雪,白衣乌发,眸若乌玉,波光潋滟,悠悠然席于榻上,伸出纤长的手握住她的脉搏,面色微沉,在细心地为她诊治着。

榻上的女子紧紧地闭着眼眸,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好似堪堪承受过非人的痛苦般,娟秀的娥眉揪在了一起,惹人心怜。他放开了她的手腕,提手写了几味药方,交到了在屋外等候的弘凤兮手中,便再次闭门不见客。

榻上女子的表情看似十分痛苦,她下身的素色裙裳已被鲜血沾染得面目全非,散发着阵阵呕人的血腥味,他止不住捂住自己的唇轻轻地咳着,忍得厉害,却止不住又咳起来,他的一番轻盈的动作,宛若是怕吵醒了谁。

殷红的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他漠然的一笑置之,那一瞬间绽开的笑容仿若开在冥界的曼珠沙华般璀璨诡魅,他拿水清洗尽了血污,便再度坐下为她医伤。

她的面色苍白若雪,极度透明雪白的肌肤,宛若死人一般毫无生气,她虽被杖责得体无完肤,然身子底子尚好,若是他人医治最多只可将她医活,她便要半生面对残疾,而他可以还她原原本本的身躯,只看他愿治不愿治。

他伸手解开了她的衣襟、然后是外裳、最后是单衣,她光洁姣好的□□的身子,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他依然面不惊心不跳地做着手中的工作,直到完完全全的解下她的裤襟。她□□的肌肤已被毒打的千疮百孔,红色的鲜血顺着她细腻光滑的大腿流下来,他有条不紊地一一为她止血、上药。

待一切都做完,他将手伸进自己的怀中,取出一瓶白色的小瓷瓶,倒出了一颗药丸,含在嘴里,然后一只手扶住她的上身,一只手轻轻地掰开了她的唇,然后他便上前吻了上去,细腻地辗转缠绵,他便松开了她湿润温存的舌,合上她的下颚,见她鼓动的喉结上下一动,药丸便吞了下去。

他给她吃的不是医治体伤的药,而是令她长睡不起之药,在为她治伤期间,不可以让她醒来,若是令她看到他的面容,他的计划便将会功亏一篑。他不可能因棋盘上一颗棋子的受伤,便改变了对大局的操持控制。

他依然可以镇定自若掌控天下大局,旁若无物地操盘博弈,他会是最后的赢者,天下的王者。他温润如玉的面容微微笑着,没有对这个结果有太大的震慑,亦不会像囚牛之辈焦躁不安,在他看来天下毋庸置疑,必是他的囊中之物,那从容安静的表情会给人错觉,仿佛他只是在思索着一件琐事,仿佛一切都非他在意的一般,潇洒飘逸。

不论是荆轲的直爽与豪迈,不论是弘凤兮的不羁与放纵,都不若他这般随意平常来得怡然自在,不拘风流。而他微微敛眸,端正肃穆,便会难以磨灭的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王者风范。这,便是墨吟风,亦是太宸宫四龙子负屃。

他每日喂她吃一颗药丸,一日复一日,她脸上那道的伤疤因药丸的副作用,愈见明显,不过除此以外并无大碍,这样的日子竟整整过了六个月,连日过度的诊治令他心力交瘁,加之一伤则伤加重了体虚咳嗽,吐血的次数更加的频繁急促,令他不得不好生对待自己的身子。故他决心送走了她,独自调养生息。

又过了数日,他本心想着她大概已醒过来、安然无恙,而又大略推测得出秦王定是会再来,在弘凤兮府邸住久不免不便,故他决定还是离开,另寻住所。在他隐秘的安排下,囚牛必是认定了他被弘凤兮所囚,这便是他所想要的。

为探得他的情报,囚牛必定会不断地派出手下的大将,而弘凤兮只知他是纤华,又何曾晓得他的真正身份与阴谋,便误以为是前来袭府的刺客,假借他人之手,便可轻而易举地除尽心腹大患,何乐不为。

华美莹润的月光打照在西墙下纤细的身影,他虚弱地在黑暗中走着,一步一步地走得都并不轻松,不一会儿,鼻尖已沁满了细碎的汗珠,他脸容白得仿若死人,但必须离开,而且必须带上她。

他循着令人叹服的记忆力与冷静精确的判断力,推算出了安排与她住宿的阁楼,哪知刚步入进屋,随后而至一名冷冽的女子,大概是囚牛渗透进来的奸细,见她并不在屋中,他便转身自窗中逃出,而那红衣女子也不放手,死命地追在他的身后。

他运足内力,轻功了得,岂是凡人可以追上,快步进入乱石阵,扰乱追踪者视觉,却没想到在那儿见到了迷途小猫般蜷缩在地的她,他蒙上面纱,本想强制劫持她离开,然而令他也没想到,她口中拼命呼喊着的一个名字,竟是,弘凤兮。

不知为何,他本已握住她肩膀的力道竟松懈了下去,转身翩然离去,刚过了另一块石阵,确认了她不会过来,他便一手扶在墙上,弯下腰,止不住地咳血,鲜血的血滴宛若红色的珍珠般一串串地落入土里。

他在生气,他亦为自己的心情感到可笑,她是他的什么人,难道她的口中便不可喊着其他的男子的名字么?他苦情的勾起唇角,冰冷霜白的月光下,他唇瓣上沁出的血丝是那般华美,映着他苍白若雪的脸容,显得更是明艳动人。

他软弱无力地走回青山小筑,凭现在这般虚软的身子,别说是带她一起离去,连他自己能否安然无恙地走出凤府都尚且不可而知。

又过了许多日,他冰寒透骨的身子依然不见好转,他安然自若地勾起唇角,眸中流光微转,似在嘲笑什么。

这世上没有他治不好的病,而他也清楚自己的身子根本生得不是病,而是相思苦……

他给她下了太宸宫的咒术,将她记忆中有关他的一切统统消去了,换得的是他一身体虚无力,咒术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施咒者不得对被施者动半分情,否则便是若如今一般咳血不止,直至身体衰竭而亡。

他亦是迫不得已才对她下了如此阴狠残酷的咒术,七年前,他来至魏国宫殿,为积蓄强大的财力势力甚至兵力,倚靠魏国国库,因此允诺答谢魏王,成了一位公主的贴身护卫,而太宸宫宫规中便规定了被龙子选中保护之人,必与龙子身身相连,此咒须其他龙子来下,而那时是囚牛亲手替他与她缔结了契约。解咒之人必只有下咒之人。

囚牛识出了他执掌天下、操控大局的惊世之才,便将公主作为人质,公主若死,他也必定活不了,自以为如此一来以其性命相要挟便可威慑到他。然而囚牛千算万算都算不到,他不仅聪明绝顶,忍人所不能忍,而且比任何人都来得心思缜密、残酷无情、高深莫测。

见他安然守己在居于魏皇宫中,每日除了饮茶赏乐,便再无在意他事。囚牛自诩聪明,以为将其控制而下,孰知自己无非是他一场以乱世七国作为赌局上的其中一颗棋子罢了。

偌大的博弈棋局,精心巧妙的安排,暗地地挑起七国战乱,谁人若他一般的胆识,他用的是全天下百姓的生命,赌得是这天下的未来。

囚牛自然无法与他同日而语,他对别人残忍,对自己更加残酷,他对她下了阴阳咒,将身身不离更深入地贯彻其中,一伤则伤,千里必伤。他将她推向秦王妃的高位,并非想让她当上咸阳宫中的一名佳丽,他要的是她光明正大地出宫,然后将她的生命掌控在自己手中,这样他才可以不受囚牛的控制,才可以放手一搏,且试天下。

而此刻他却因动情引起了阴阳咒的反噬,虚伐的身子再也经不起他无端残酷的对待,他必须暂时打消离开凤府的念头。

不论这是宿命早就铺好的安排,还是他的一念之疏,这一晚他暂缓带她离去,便意味着她再也无法成为他的女人,一辈子都只能看着她在别的男人怀里□□喘息……

***止***

目 录
新书推荐: 不正经事务所的逆袭法则 至尊狂婿 问鼎:从一等功臣到权力巅峰 200斤真千金是满级大佬,炸翻京圈! 谁说这孩子出生,这孩子可太棒了 别卷了!回村开民宿,爆火又暴富 我在泡沫东京画漫画 玫色棋局 基层权途:从扶贫开始平步青云 八百块,氪出了个高等文明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