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番外 · 朵尔坦(一)(1 / 1)
恒帝二年春,恒帝景承,也就是景彦的父皇,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折子,忽然头痛起来,自己拿拇指揉着。
一旁的小太监很有眼力架,赶紧上前去,帮景承按摩。
景承闭上眼,开口问那太监:“你说,朕要什么时候才能看完这折子。”
小太监道:“回皇上,皇上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龙体要紧呀。折子总是会看完的,看一个不就少了一个,皇上休息好了,就自然看得快了。”
景承笑笑:“你叫什么,小嘴儿真会说话。让你当个太监可惜了,若是早些见到你,朕倒是挺想让你做个侍郎什么的。也讨得朕欢心。”
小太监并没有接着景承的话往下说,只是自谦道:“奴才不敢,奴才本名叫孙和。大家都叫我小盒子。大臣们都是勤学苦读有大学问的先生,小的也没念过几年书,哪里能和大人比。小的有皇上眷顾,安安心心的做个小太监就觉得挺好的了。”
景承点点头:“恩,是啊。诶,你就从来都不惹朕生气。可那些大臣们总惹朕生气,总是逼朕拿主意。最可气的是西北闹腾,鞑靼那里越发的不像话了。又有抬头的苗头了。”
宦官不得过问政事,小盒子清楚,景承的话也没办法接下去,只是继续给景承按摩。
景承憋闷,示意他们都下去,小盒子随一干宫人们退下。
鞑靼是个西北边陲的部落,人口不算太多,可民风彪悍。经常骚扰边境民众。中土这边也是多次派兵清剿。也是好一时歹一时,从来没有清干净过。其间也出了几个贤德仁慈,脑子清楚的明主,两边儿一商量干脆联个姻,做个亲家,也别老是劳民伤财的打仗了。鞑靼若是想要中土的东西,丝绸茶叶什么的,朝廷给发,别抢老百姓的了。
双方一合计,这事儿靠谱。说什么合同为一家了,沙陀和中土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沙陀地方小,人少,就算是依附了中土。来来往往通过几次婚,鞑靼人实诚,每次都是送亲生女儿来。中土一般都是找个大臣或是皇亲国戚的女儿就说是皇帝生的,谁也不敢说不是。这样两边儿好了一些年。再后来,又出现脑子不清楚的主子,又会出乱子。
比如说前些年,景承的父皇还在的时候,鞑靼那边就送来个公主,是鞑靼那里实力最雄厚的王的女儿,叫朵尔坦,送过来的时候还不到十五岁,听说是个狐狸一样的美人。这也是传说,在中土人眼里,鞑靼人长得就是奇怪和中土人不一样。眼睛大,皮肤白,鼻梁高挺,有的头发还卷。有的青楼为了招揽顾客也弄几个鞑靼女人来跳舞,就是俗称的胡姬,男人见了她们魂都被勾去了。
听说那个朵尔坦更是个狐狸精样子,她长得怎样且不说,命倒是挺苦的。
朵尔坦那边还在在送亲的路上,她的父王就升了天,曾经沙漠里的雄鹰,统领鞑靼最强的部落的大王,说升天就升天了。这一升天不当紧,朵尔坦的几个哥哥就打了起来,几个人各带一干兵马,打得跟热窑似的。
中土这边一听说沙陀那边几个王子打起来,个个是抱着脚的笑开了花。上至皇上下到四五品的大臣,在家里借钱也要包饺子吃。武将们更是欢喜,就差去城门口放鞭炮敲响锣了。一个个似乎看到了沙陀中那些平日里骄横的王子,现在自相残杀正打得你死我活,依次倒在沙陀中,再也没有站起来。
周边的几个部落看不下去,来中土找皇上,希望管管他们。这样下去,是迟早要殃及到周边部落的。皇上何等的鸡贼,立马就生了“大病”,不能见外人,特别是沙陀的人。
后来朵尔坦的哥哥,五王子在沙陀称了霸,以前一切和中土的世代友好什么的都不承认。又开始骚扰中土边境。
关于怎样处理朵尔坦,皇上还是颇费了一番脑筋。杀了吧,不妥,她毕竟是那个混帐的妹妹,万一把那个疯狗逼急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放了吧,更不妥,她毕竟已经嫁进宫来,也算是皇上的女人,不能说放就放。施恩宠幸封赏个贵妃吧,不可以,不可以。将士们恨他哥哥恨得牙痒痒。中土边境的百姓正遭受着沙陀的侵扰,作为皇上怎么可以在这里贪图享乐,宠幸沙陀的女人。
想来想去,皇上决定,冷着她。就这样,朵尔坦自从进宫来一次皇上的面儿还没见着,就住进了冷宫——“困楼”。
两年后景承他父皇驾崩,景承继位,朵尔坦也还是住在冷宫里。
沙陀的事闹得越发的不像样子,一道道折子是要把景承给愁死。这日看得烦了,撂下,不让人跟着,自己在后花园里走。
景承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脑子里满是案牍公文,也不分方向,感觉这地方越走越生,平时没怎么来过。
也不知怎的,就走到这里来,景承抬头一看,一座不大的院子,里面好像挺冷清。上面的字好像没人去擦,有些不清晰了,似乎是隶书,写得是“困楼”。
哦,困楼,自己还从未来过。
索性,进去看看,看看那个狐狸精到底是什么样子。
景承接着往前走,穿过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些花木,挺精神。
“谁?”
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挺甜。
景承看到一个女人盘腿儿坐在太师椅里吃苹果。这个女人很年轻,不到二十,腰身很曼妙。她穿的是沙陀女人的衣服,非常的显身形,凹凸有致。吃着苹果的她,一对酥胸起伏,轻薄贴身的料子包裹着,引得人无限遐想。景承在对于中土人算是很丰满的蜜桃儿前停留了一下,心中有些酥麻,赶紧转了地方。景承看到那女人腰身也是极好的,不是那种吓人的蜂腰,却也是玲珑有致。由于是侧盘着腿儿,景承竟还能看到她一双可爱的玉足无意的晃着,着实的撩拨着景承的心。
想必这就是那个朵尔坦吧。
那女人抬起头来看着他,更是不得了了。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仔细看是有些泛着褐色,无论是看什么,都像是某中小宠物在看着主人一般的惹人疼。翘挺的鼻子带着些倔强。小嘴儿很精致,嘴唇薄薄的,抿着,嘴角微微下降,顶起的小下巴也皱起来,看得令人爱煞。
这哪里是什么狐狸精,简直是个实打实的妖精啊!
小妖精放下苹果,骤起眉来,质问来人:“你是谁啊!来干什么!”
景承看到她生气的样子,也和她认真不起来,更觉得可爱了。
“我,我是谁,你猜猜。”
小妖精没想到“困楼”里竟然会进来男人,还是个年纪不算大的男人。此人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样子。也可能更大些,中土人都显得年轻。这个人穿得很好,样子嘛按他们中土人的话来说,像是个风度翩翩的吧。不过再怎样好看,在朵尔坦眼里也只是个中土人罢了。朵尔坦喜欢的是沙漠上的雄鹰,矫健,坦率,又能打猎的男子。
朵尔坦想了想,这个神态,体貌,应该不是寻常人家。不可能是太监,也不可能是侍卫。
“恩,你不是皇亲国戚就是皇上,皇子吧。”
恩,这女人还挺聪明。索性与她逗逗。
景承想,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是皇上,便就不好玩了,说不定还会问东问西。景承也不清楚这个朵尔坦知不知道沙陀这几年的变故。万一问起,这鞑靼的形式什么的,就有些麻烦,而且让景承心烦。
景承踱到朵尔坦身边,看她并没有坐好的意思,反倒是又拿起那个没吃完苹果吃,并不把景承当一回事。
“我是皇后的弟弟,进宫看她,来院子里转转。”
景承随口编了个谎话,刚一说出便觉得有些不妥。按道理,皇后的弟弟即使进宫来看姐姐,也没有在后花园里乱逛的道理。这样说,会不会被朵尔坦识破?
谁知道那女人好像也不是非常了解中土的这些细枝末节的人情世故。
朵尔坦点点头。
“哦,怪不得,是皇上的,你们叫什么来着,小舅子。”
“小舅子”的发音很怪,听得景承再也憋不住,笑起来。
朵尔坦有些不高兴,撅起嘴。
“哼,笑话我!”
景承赶紧收敛了笑意,死死的憋住。
“不敢,不敢。”
朵尔坦很神气:“谅你也不敢,我的汉话说的算好的,我就不信你能说我们鞑靼话也能像我说汉话说得那么好。”
景承道:“那是,那是。你说得在鞑靼人中算是很好的。是我见过最好的,宫外头醉仙楼的胡姬就没几个可以说好汉话的。”
其实景承也没去过醉仙楼,只是听说的,为了说明自己是在宫外长大,而且是个纨绔子弟,故意编出些来逗弄朵尔坦。
朵尔坦听了有些急。
“哼,你拿我跟她们比,你们中土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本来就很坏,很色狼,表面上却装得一本正经,跟个正人君子似的。”
朵尔坦故意搜刮了一下,哝出两个成语来,表现她的汉话说得好。
景承更觉得这个朵尔坦可爱了,说话做事都是这么直率,孩子气。这种性子在中土女人中是极其罕见的。是啊,何必那么假正经,又何必遮遮掩掩,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若是直接讲出来反倒是省去很多麻烦。
景承无限怜爱的看着朵尔坦。
“是是,你说的是。是小的唐突了,该死,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