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年期的母亲(1 / 1)
——你问小鸽子?她还没结婚,刚谈了朋友。下面就要说到她的事了。
小鸽子比小燕子大三岁,今年27岁了。她也是上的职高,学的宾馆服务,毕业后分到了市政府对面的繁荣宾馆。
人家都说私生子都特别聪明,漂亮,是因为做爱的时候情投意合,有比较强烈的性高潮。我不知道这种说法有没有理论根据?但放到小鸽子身上却是很灵的。
小鸽子你认得的,但我从来没告诉过你她是我妈带来的养女。我们都把她当亲生的看待。你看她长得像哪个?有点像赵微吧?一双大眼睛,也是能说会道、能歌善舞的——小燕子跟她姐姐简直不能比,她们站到一起,你绝不会相信她们是嫡亲的姐妹。
小鸽子刚分到繁荣宾馆时,单位效益还可以,每月能挣二千元。加上她晚上到宾馆歌舞厅去弹古筝,一次能挣五十元,她的总收入加起来,竟然比我这个大学讲师还多。刚开始她也在餐厅里端盘子,但由于她聪明讨喜,又多才多艺,端了不到半年,领导就让她做了领班,后来又做大堂副理。小鸽子还不满足,业余时间又自学会计,不到一年就拿到了上岗资格证书,后来领导又把她调到了宾馆的财务科。
不过,她调到财务科的时候,这个国营宾馆就开始有点不景气了。
要说这个小鸽子才懂事呢,不管单位景不景气,不管挣多少钱,她从来都是一分不少地交给我妈妈,我妈妈再一分不少地给她存起来。后来我姨娘诊断出乳腺癌,要开刀,小鸽子要求把她所有的存款都拿出来给她的亲生母亲治病。她自己不穿好的,不吃好的(她们在宾馆食堂代伙,一个月只要交60元钱),也不玩,不谈朋友,把每个铜板都节省出来,给她妈妈治病。一家人都喜欢她不得了。她丰庄的妈妈更是逢人便夸,说她比儿子还顶用,顶人家三个儿子还不止呢。
可能是受癌症的刺激吧,加上手术、化疗、更年期这些因素,我姨娘的脾气开始变得越来越古怪了。
她闷在家里没事,免不了胡思乱想,渐渐地就打起了小鸽子的主意。开始是要求小鸽子不要和我们家来往,过年过节都不准去,连电话也不准打。小鸽子怕刺激她,表面上都顺着她。后来,她就提出了一个过分的要求,要求小鸽子登报声明,和我妈妈脱离关系(指养女关系),而且要把报纸拿给她看。小鸽子不好说不,只是含含糊糊地答应她,把这件事一天天地拖着。小鸽子想她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何必跟她较真呢?……
大概就在这时候,小鸽子开始谈朋友的。男的叫小田,是我的同事,也是好朋友,当时还在南京读在职研究生。有一次在我家玩的时候,小田老师看到了小鸽子,一见钟情,非要我跟他作媒。我家里人也认得小田老师,都说这个小伙子人不错,很正派,很勤快,聪明好学,待人接物方面也很懂事。我去问小鸽子,她心里也很愿意,只是担心对方是研究生,会嫌她职高学历太低吧?其实当时小鸽子参加全国自学考试已经拿到了专科文凭(她是学的经济管理)。
小田老师家里条件也比较好,市区还有一套空房子,两室一厅,就在离繁荣宾馆不远的地方。两个人很快就好得热火朝天,小鸽子也从单位的集体宿舍搬到那套空房子里住了。
让小鸽子苦恼的是:谈朋友这么大的事,要不要告诉自己的亲生父母呢?如果瞒着他们,万一他们通过其他途径知道了,还不闹翻了天?
于是,有一次回乡下,小鸽子便硬着头皮,转弯抹角、试探性地把这事说了。想不到她的亲生父母蛮高兴的,尤其是她妈,说你们如果真的感情好,就尽快把事办了,我还来得及抱抱我的小外孙呢!
当问到男方单位时,小鸽子存了个心眼,说小田是化工研究所的。她妈突然沉下脸问:“不是他家人介绍的吧?”
“不是不是,”小鸽子忙不迭地否认,“是我们宾馆财务科长xxx介绍的。”
她妈这才阴转多云,多云转晴。并要求下个礼拜就把小田带下来给她看看。
当然,她还没忘了问登声明的事儿。小鸽子说我现在正谈恋爱,突然登这么个声明,人家还不知道我家里出了什么事呢,等一段时间,等我和小田熟悉了,再登好不好?
她妈脸色又阴沉下来:“小鸽子我告诉你,不管你找什么对象,立场都必须坚决站在我们这边,如果你登个声明他都不同意,他就不可靠,我们就不要他!”
她妈还说:“现在这个社会,光有文凭有个屁用,能大把大把挣钱才是真的。”
小鸽子只有陪着笑脸,点头称是。她那个瘸腿爸爸也只有附和她妈的份儿。这么多年来,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她妈作主。
一个礼拜以后,小鸽子把小田带到乡下去的时候,一路上都忐忑不安。她反复地给小田打预防针,让他特别记住,他的工作单位是“化工研究所”,千万不能说是水江大学;还有,千万别说认识我家人,更别说到我家去过。
小田何等聪明,到了她家里以后,嘴勤手勤,也就是不停地叫爸叫妈,不停地夸他们,尤其是不停地夸小胖聪明、可爱,不停地帮他们做家务事,中午还亲自烧了两个拿手菜,饭后又陪瘸子爸爸下了几盘象棋,“艰苦地”赢了一盘,其他的都故意输掉了。临走,他还给了小胖妹妹一个红包,里面装了价值一千多元人民币的各国货币,如美元、日元、港元、欧元,等等,小胖妹妹的嘴都差点笑豁了。小田的指导思想是破财消灾,何况钱是给的自家人,连破财都谈不上哩。
果然,这趟相婿,小田小鸽子觉得大获成功。尤其是瘸腿爸爸和燕子妹妹对小田是钟爱有加。失去双乳的妈妈看上去也是满面笑容,满眼的喜悦和慈祥。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可他们哪里知道,一个病态的人,一个更年期的母亲,心灵有多脆弱、多敏感?倒不是说小田或者小鸽子当场露出了什么破绽,而是说伪造一个人的身份毕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在回市区的汽车上,小田和小鸽子认真梳理了一番在乡下的这三四个小时,觉得只有一件事让他们有点担心——就是她妈妈向小田要了他单位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对单位的地址他们事先倒是做了准备了,但忽略了电话号码这个细节。幸好当时小田灵机一动,随手写了一个他父母家的号码,他准备一回去,就跟父母订立攻守同盟──只要是丰庄打来的电话,就谎称这里是“化工研究所”。
小鸽子对小田的聪明才智再次表示了自己由衷的敬佩。
然而他们哪里想到,还没等他们到达市区,他们的西洋镜就已经被人戳穿了。我姨娘家里不是有个一天响两天不响的电话么?这下正好派上了大用场,小鸽子小田刚一离开,我姨娘就按小田留下的号码拨了电话——下面的情形可想而知,我那个有病的姨娘差点没把电话摔成碎片。
我姨娘认定小鸽子欺骗了她,背叛了她。
第二天下午,她瞒着我姨父,一个人亲自来到了水江,并于傍晚时分找到了小鸽子原来的宿舍。同宿舍的小姐妹们认得她,也不知内情,连忙打的将她送到了小鸽子住的地方。
当时房子里只有小鸽子一个人(小田不在)。我姨娘一进门就扑上去,揪住小鸽子的头发,又哭又喊,又蹦又跳,一口咬定她和小田已经睡到一起了,做了伤风败俗的事,丢尽了她的脸;她要小鸽子立刻跟她回去,她说:
“我生的女儿,不能给姓田的那个坏小子便宜了;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要你生就生,我要你死就死,你要是给姓田的小子睡,我不如把你掐死算了,就算我没有生你这个小鳖!”……
她反反复复说着这些话,根本不听小鸽子的辩解。
小鸽子一边疼得哇哇大哭,一边在想脱身之计。当时她想的无非这么两条:一,叫小田带人来,把她娘强制送到乡下或精神病院去;二,用缓兵之计,假装听话,立刻跟她回乡下老家,再见机行事。
出于善良的本性,小鸽子选择了后者。小鸽子哭着说:
“妈妈,妈妈,你别骂我了,人家邻居听见了会笑话的,我这就跟你回家去,还不行么?”
我那个有病的姨娘还懂得要脸,一出门,她就用手紧紧地拽着小鸽子的衣服,不再高声叫骂了。
她像押一个犯人似的把她的亲生女儿押回了家。
她们是打车走的。可见,我那个有病的姨娘要夺回她的女儿,是不惜一切代价的。
回到家以后的小鸽子完全被她妈妈看管起来,哪怕上厕所,她妈妈也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妈妈为了防止她打电话,当她的面把小鸽子的小灵通摔碎了,又用剪刀把自己家的电话线剪成一段一段的。
小鸽子说:“我总要打个电话给单位领导请个假吧?单位有规定,无故旷工三天是要开除的。”
你猜她妈妈说什么,她说:“我连你人都不要了,还要你的工作做什么?……”
小鸽子看着她妈妈古怪而骇人的眼神,心里才真正害怕起来——难道她对我真的起了杀心?我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用她的话来说,我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下节预报:
对方没好气地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问你,发生抢劫了吗?”
我只好说没有。
──“发生强 奸了吗?”
我只好说没有,但我妹妹给他们关起来了,很可能会对她非礼的!
──“你可能喝多了吧?”对方有点醉醺醺地说:“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不是妇联,不是居委会,烦你们那些婆婆妈妈的家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