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身陷(1 / 1)
逃跑是个技术活,智力武力能力还要加上一点点运力。
够聪明的,以智取胜。
够能干的,以武取胜。
智者,胜人于脑;武者,胜人于手。
文静沮丧地躺在马车里,任身体随之颠簸。如今,她是文也不行,武也无能啊。要么耍得坏人晕头转向,要么打得他们落花流水,随便一条,都够她大摇大摆地离开这里,可是……
远处果然传来一阵阵的狼嚎声,文静心里瑟缩两下。就算摆脱了这些尼西人,要离开这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说离开这片荒原,要回南月或米那,往东走一定没错。可是,从她被抓到现在,按她肚子的饥饿程度,也得有三四天了。要她一个人在毫无米粮饮水的情况下,安然穿过这片荒原回去,那些狼群,还有在她昏迷期间可能经历过的那些她不曾知道的危险,还有这些尼西人用经验避开的危险……
她……实在是不敢冒险啊。
可是,留下来……
更不能冒险!
偷偷掀开车窗帘,往外看去。明月如钩,清明皎洁,夏天的暑气也正一点一点地褪去。荒原的大风呼啸,送来缕缕青草的味道,带着草腥,带着土腥,还混杂着空气中那些莫名的腥臭,并不是书上所描述那种原始的大自然清香,或许,这就是那种原始香也说不定。
文静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研究入鼻的到底是什么味道,她的目光只被那一座一座的小帐篷,以及一个一个站立守卫的士兵,以及一堆一堆哧哧燃烧的篝火所吸引住了。
放下窗帘,再偷偷拉开车门帘,马车附近并没有人,只是拉马车的马匹已经被牵走了,不远处仍是树立着一座帐篷,站立着一个士兵,燃烧着一堆篝火。
文静想象着,她若就这么悄悄地爬下去,到底能有多少机会不被发现。
这么想着,她已轻轻撩开了帘子,伸出脚去。
“做什么?”刚在地上站稳,身下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喝叫。
“我……”文静一惊,很快冷静下来,“我想……方便。”
“哦。”躺在马车底下的人翻了个身,不再理她。
文静移着脚步往远处走去,走过马车,走过篝火,走过守卫,走过帐篷,一颗心悬在半空跳得扑通扑通的。
难道真这么顺利?
“你已经走的够远了,没人看得见。”
文静脊背一凉,勉强回头道:“可是……会听见。”
马车旁的人转过头去不再说话,文静咽咽口水,鼓气勇气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可以了!”
身后远远地又传来声音,文静无奈地蹲下身子,回头看一眼,然后接着黑暗匍匐在地,拼命地往前爬去,爬呀爬呀爬,渐渐地远离了那有着篝火帐篷的营地。
心中喜不自禁,秉着一口气越爬越快,直到……面前出现了一双靴子。
很不客气地被重新扔回马车,文静静静地透过车窗帘,望着藏青色天空里,一颗一颗眨着眼睛的星星,还有那温文安详的一钩明月。
文渊啊,你可知道,我在想你呢。
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呢?我该怎么才能逃开这里,回到你那里去呢?
她就这么盯着外面一方天空,听着远处时时传来的狼嚎,静静地想着她的脱困之道,想到星星隐去,想到月亮西垂,想到太阳又从那青黑的地平线升起,想到新的一天又到来了,想到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天,文静踏进了腊原城,见到了她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三个皇级的人,尼西王虞牧。
腊原城是尼西的中心之城,虞牧听说带回了美人,很快就接见了他们。那两个把文静捉来的人自是喜不自禁,一边互相恭喜着,憧憬着,一边不忘赞美两句文静,最后要文静千万记得,“将来得大王恩宠,可别忘了我们哥俩。”
文静暗里咬牙,绝对不会忘记!
整宿没睡的文静仍然精神十足地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大脑,随着一步一步地靠近王宫,她整个神经也越绷越紧。
生性嗜杀,能征好战。
再加上一个好色无厌。
她到底有何能耐,能在这样的君主手里,全身而退?
“抬起头来。”
文静听到这粗犷霸气的声音时,心止不住地怦跳起来,强行抑制住,面上完全平静地抬起头,看向那高座之上的人。
大概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堂带着枣红,浓浓的粗眉,在眉梢处向上翘起,让整张脸看起来颇有些煞气。如墨的长发微卷,披散垂下,只用一个金属制的头箍束着,头箍上镂着奇怪纹饰。身穿着褐色的布衫,挂着一些不知名的环佩,倒是英挺威武,有一股霸主之气。只是那双眼睛圆瞪着,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起来倒有一丝傻气。
文静不与他双目对视,只泰然地看着他微张的嘴唇,不带凌厉,不带柔弱,丝毫不让。
虞牧的嘴唇渐渐拉开,最后咧嘴哈哈笑了,“好,好,好一个天下第一美人!”
此言一出,厅上在座之人嘶嘶抽气回神,无不惊讶,转瞬又认为是情理之中。
“大王可是指南月国的天香公主?”有近臣追问。
“如此美色,除了天香公主,还能有谁?”
“若是天香公主,那大王……”那近臣面露忧色。
虞牧哈哈笑着,然后面色陡沉,大手一挥,厉声道,“天香公主乃南月国公主,嫁到米那国和亲,你等是何居心,将她掳至尼西?难不成是想让尼西同时与南月米那为敌?如此心怀不轨,来人,将这两个叛徒拉出去砍了!”
文静大惊,回头去看将她掳来的那两个人。那两人一听虞牧发此命令,吓得腿都软了,“噗通”跪倒在地,“大王饶命,属下一心向着大王,见到美人故此献给大王,实不知她是天香公主。”
“你们从风南礼眼下劫人,又是米那国的飞雪公主护送而去,再加上如此国色,若还不知她是天香公主,如此无能,本王留你们何用?来人,拉出去砍了!”
“公主,救命!看在我们一路护送从未逾矩的份上,帮忙向大王求求情。当初掳公主来此,公主是孤身一人,穿着普通,实在不像是天香公主……”
他们这话倒是对的,为了面见虞牧,他们在城外又歇息了半晌,让她洗了澡换了衣服,方才进城来。原本只是猜想他们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份,此刻却恍然大悟。
他们其实是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天香公主的,也知道把天香公主掳来献给虞牧会有什么可能的后果。但却抱着万一,希望虞牧在美色面前,龙心大悦,不管什么会南月为敌,米那为敌,反正他的野心是统一四海,原本就是与他们为敌的。可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装作不知道她是天香公主,这样,若虞牧真计较起来,也有后路可退。
呵呵。
文静想笑。
“美人儿,上这儿来。”虞牧面带笑容,面色柔和地向文静招手。料想反抗无益,文静顺从地踏上台阶上去,站在他身边。虞牧竟然直接伸手揽在她腰间,文静直觉要躲开,虞牧手下用力,不让她动弹,“他们想让美人儿给本王吹个枕边风,美人儿,你是吹呢,还是不吹?”
文静心下黯然,努力不去想其他。教练曾说,审问罪犯时,要时刻注意他们的每一句话,往往最不经意的话,反而会暴露最真实的信息。
文静铭记在心。同理,她想要找出逃跑的方法,就必须抓住他们的空子,掌握他们的弱点。静观其变,掌握信息,以待时机。
如今她要安全逃脱,虞牧是她最主要的对手,她不够聪明到去琢磨这里每个人的情况,去算计每个人,她只能将全副注意力用来对付虞牧一个人。所以,她只能集中精神努力思考着虞牧的每一个句话。
他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是天香公主,他不想与南月国和米那国为难,所以要杀掳她来此的人,倒像是想放她回去。可是,他转身又称她为“枕边人”,分明已经是决定要留下她了。
矛盾……
“他们把美人儿献给本王,无非是想让本王龙心大悦,好让他们加官进爵。顺便再安排个枕边人在本王身边,你说他们这用心良苦,本王该赏还是该罚呢?”
虞牧点到为止,文静却听得分明,心顿时又凉了一大截。
能为王者,能必不下。
虞牧分明是给她出了个难题。她若求情,他们居心叵测,必杀不贷;她若不求情澄清,他们仍是居心叵测,照杀不误。
文静呆呆地,不知该作何言语。
倒是虞牧心情大好地哈哈笑着:“好一个识时务的美人儿,够聪明,本王喜欢。”
“你二人虽然居心叵测,但毕竟心向本王,为本王带回了这么一个美人儿,念你们劳苦功高,本王特许你们加官三品,俸禄翻倍。”
跪下的二人闻言大喜,忙磕头不止。
“大王……”近臣看到虞牧如此好色,只顾眼前享乐,不管长远霸业,心里担忧,要谏言阻止。虞牧大手一挥,封住众口,继续道:“但本王若想留美人儿在身边共享荣华,却是……唉……”
虞牧长叹一口气,刚刚加官进爵的二人闻言,只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大王有何忧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为大王分忧。”
虞牧道:“你们有多少忠心?”
“为大王肝脑涂地,死而无憾。”
“既然如此,”虞牧转而说道,“那本王就成全你们的忠心,借你二人项上人头一用。”话锋一转,“逆臣妄为,将南月国天香公主米那国齐御王妃掳至此地,欲陷本王于不义,本王抱天下和平之心,杀之,以报公主之仇。来人,派人送公主回国。”
文静听着虞牧发令,看着下面伏跪着的人瑟缩不已,不停地喊着“大王饶命”,一颗心也跟着悬在半空中,不知该往哪里放。再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心下狂喜,他竟然会放她回去?正要屈身谢安,腰间的力道却没有半分松弛。
“但是,”虞牧话锋一转,边说着,放在文静腰上的手臂更加用力,直接将文静揽至怀里,坐在他大腿上,一副暧昧的模样,“公主当初在米那国受尽委屈,被迫下嫁给一个病弱书生。如今见到本王,仰慕本王威武,愿改嫁本王为妃,本王亦仰慕公主天容,愿与公主结为连理,与南月修好……美人儿,你说,对吗?”
文静躺在他怀里,一颗心几乎要害怕得跳出胸腔,却越害怕时,越是镇定地保持着面不改色,学着文渊嘴唇上扬,不说一句话。
生性嗜杀,能征善战,好色无厌。
还有一个聪明的脑袋,庞大的野心。
虞牧见文静没有反抗,哈哈笑着,扬手发令,“逆臣虽胡为,但念在他们为南月国与尼西修好有功,加官三品,俸禄翻倍,厚葬之。来人,准备,本王今晚洞房花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