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溯津阁（1 / 1）

“我以后可以做些什么？”毕竟是契约婚姻，有些事情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文渊从书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微微笑容里全是宽容。

文静原本也学他捧着书努力看着，却无一不是字形奇怪复杂，好不容易看懂一句话，还是生硬晦涩，只得无力承认，语文学得实在太烂。

“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当和以前一样。”

天香公主喜欢做什么？谁知道？

“嗯。那你呢，你喜欢做什么？”

文渊轻轻扬了扬手里的书。

“看书？”明明有心理准备了，文静还是诧异，“只有看书吗？”

她竟然嫁给了个书呆子！想当初她是多么瞧不起那些书呆子，虽然那多少有点“吃不着葡萄说葡萄是酸的”的嫌疑。

文渊的表情有一刻的僵硬，但很快恢复正常，“欲晓天下之事，当览天下之书。看书虽然只是简单一件事，但其过程或在心里却是做了无数的事，去了无数的地方，看了无数的风景……”文渊说着说着眼神变得更加温柔，脸上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最后，勾唇笑道，“既然看书这么好，那么就只这一件，又有何妨？”

文静听他道尽读书无数好，只能暗里撇嘴，面上却不敢表达，只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以后你都会在这里看书？”

文渊笑了，搁下书站起身，“我在宫里当差，在这里看书的时间不会很多。”

“你当什么差？”

文渊回头略带疑惑地看了文静一眼，然后留下两个字，“看书。”

*

“溯津阁”在米那国朝野上下有着独一无二的尊崇地位，不只是因为它是皇家的藏书阁。更因为当时的文人普遍拥有的两个愿望，都与之相关。其一，“津溯阁”书藏古今，文人墨士无一不希望有朝一日能进入“溯津阁”阅览群书，以长见闻；其二，则是梦想着他们的作品有一天能被收录进“溯津阁”的书库里，因为一旦能收录进“溯津阁”，就意味着名垂青史。

除了藏书的功能，“溯津阁”也是王子皇孙学习的地方，其他一些王公大臣家的公子，若是人品学问过关的也可以以侍读的身份进入此间学习。当朝官员年轻之时也多在此读书学习，对“溯津阁”都有一种怀旧的依恋之感。只是自从三年前先帝身体欠佳，两位皇子因为帮忙辅政，不常来“津溯阁”上课，此功能已是名存实亡。但它在满朝文武心目中的地位却丝毫不因此而有动摇。

而这“溯津阁”的管事，正是文渊。

与“溯津阁”的奇怪地位同样奇怪的是文渊的地位。他父亲晋云常是中政指挥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他却只是皇宫藏书阁的小小司长，负责管理“津溯阁”的藏书。无论是宫中皇室来此阅书，或者朝中官员过来查典，他都需要在旁辅助寻书或是答疑。只是，这“溯津阁”中的书，文渊尽览，若有需要，只需要问他即可，这样一来省去查书的诸多麻烦，提高办事效率，所以朝中上至皇上王子下至学士史官，无不对他尊重有加。当时人还编了一句顺口溜流传于世，“溯津阁，书高搁，文渊不若文渊哥。”

文静总算是明白那天文渊在疑惑什么了。以文渊在米那国的名气，她真不应该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他若算是米那第一才子，那南月国定有耳闻，且以他和秦楚翼的交情，天香公主也不应该不知道。

尽管文静不喜欢看书，但当她踏进“溯津阁”时，也被那安静浓郁的书香味深深吸引住了。那天文渊说他第二天要回宫里复职，她想也没想就说要跟着来。文渊自是有些迟疑的，但文静表示极喜爱看书，且一个人在偌大的晋王府闲着无聊。当然，这只是她冠冕的理由，其事实是，她不想离开文渊，在这个处处凶险的地方，只有在他身边时，她才能完全安下心来。

文渊先是惊讶，但随即笑了，只点点头，答应了她。

“溯津阁”东、南、北三面各三个藏书阁，西面的三阁阁楼，一个是曾经用作上课的书房，一个是休息室，一个是书阁司长以及几个主事办公的地方。

文渊到时，几个主事已经开始办公了，互相问候之后，文渊带着文静继续往里面走去，原来屏风后面另有一个单独的小阁子，那里才是文渊办公的地方。

“他们好像一点都不奇怪我会来这里？”文静坐在一边椅子上，看着文渊慢条斯理地翻过原本就摊在桌上的册子。

但文渊只是将那册子合上了，放入旁边一摞书册里，听文静这么说，抬头笑道，“他们只是不敢问而已。”

“他们很怕你吗？”文静随意地问着，顺便东瞅瞅西望望，打量着文渊这小小的办公室。

很简单的一个小阁子，朝南开了一个小窗子，窗子底下是文渊的书桌，一个笔架，一个茶杯，下面摆放着砚台，左右各两摞书册，旁边的一个小桌上放着一摞宣纸。后面是一个小型的书架，摆放着各种书籍。除了她旁边的茶桌之外，就只剩下两把椅子，一把她坐着，一把文渊坐着。

文渊对文静的问题一笑而过，而文静扫了一眼屋里的摆设之后，也把自己的问题给忘了。接下来的时间，文渊安静地做着他的工作，文静百无聊赖地翻了翻小书架上的书，无一不是随便翻了两页就厌恶地扔下了。

“会不会很无聊？”文渊注意到她的动静，出声询问。

文静倒不好意思了，“不会，不会，就是……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比如说……磨墨？”

文渊看了看砚台上新磨好的墨，轻轻点头，“那就辛苦了。”

文静一边回着“哪里的话？”一边高兴地走到文渊桌前，拿起旁边的墨条，模仿记忆中电视里的影像，杵进砚台。正开始磨时，门外突然听到有人叫着，“微臣参见飞雪公主。”

雪儿？

文静放下墨条，刚来得及回头，门就被推开了。

“公主！”

随着这一声叫唤，宁雪大咧咧地踏步进来，窄袖的素白衣衫外面裹着一件束身的浅黄色绣花坎肩，裙子只到膝盖地方，下面的绸裤收进一双绣花的靴子里，看起来利落又不失妩媚，“我原是去你家找你，结果管家说你跟着文渊哥进宫了，害我一顿跑。文渊哥。”

宁雪拉着文静的手噼里啪啦说了一顿之后，方才转过头去甜甜地叫了文渊一声。

文渊以他那亘古不变的笑容作为回答，宁雪也不在意，重新拉着文静说话，“公主，这里太闷了，我们去外面走走。”

文静虽不乐意，却不好拒绝，看向文渊，文渊并不阻拦，于是只好跟她一起离开。

宁雪一路上念念叨叨，说是昨天就想去找文静，但念及他们新婚，定是要回晋府请安的，于是才挨到今天，谁知道文渊竟然只休自己一天假日。

“文渊喜欢看书，所以早些过来，虽是复职，也是休息。”文静下意识地帮文渊说话。

宁雪笑了，“公主，我是帮你抱不平，你怎么反帮文渊哥说话？说起这事，我记得文渊哥小时候也喜欢在外面玩的，那时候依柔还在将军府，我出宫时，总会叫他们一起玩。不过每次回家之后，文渊哥就要休养好长时间。再后来，他就不怎么出门了。”

“为什么？”

宁雪叹了一口气，“还不是因为文渊哥身子不好。在外面就算只是吹吹风、受受热都会生很大的病，要很久才能好。从小就药不离身，难道你没注意到吗？文渊哥身上总带着一股药味儿。”

文静微微皱了皱眉头。她的确早注意了，文渊身上的确总跟着一股淡淡的味道，但生性迟钝的她并没有具体闻出是什么味道，只是觉得有点暖暖的感觉，闻起来甚是舒服，原以为是叫做“熏香”的东西，倒不知竟是药草味，药味不是应该很难闻才对吗？

“他身体很差吗？”文静响起新婚第二天，厨房丫头里的议论。到底是怎样的差，能差到新婚夫妻没有落红，让人得出丈夫不能洞房的结论？

宁雪一本正经地点头，“当时大夫都预测他活不过十五岁。”

“十五岁？！”

怎么会？文静的心陡然蹦了起来，因惊讶而双目圆睁，但随即又反应过来，“他现在……”早不止十五岁了吧？

“庆幸的是文渊哥十五岁时遇到个神医，暂时救了他一命。”宁雪舒展开眉头，“不说这个了，反正你们都已经成亲了。哎，你会骑马吗？”

文静仍担心着文渊，没注意到宁雪的问题。

“天香，天香。”

宁雪叫公主叫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但叫着又觉得颇显生疏，后来于是干脆叫她天香，却不知文静对这个名字根本没多少概念，她连叫了几声都没得到应有的反应。

连着的几声“天香”伴随着肩膀的微疼，文静才赫然回过神来，心中一惊，回答道，“什么事？”

“你想什么这么出神？”宁雪不高兴别人在她面前走神。

文静不知该怎么回答，宁雪突然坏坏一笑，“你在想文渊哥？”

文静面上一红，宁雪拉着她的手道，“我两个哥哥虽然不懂惜福，但能成就你和文渊哥这一对，也算他们做了件好事。我真心希望你们可以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文静只思考了一下下，随即转念，换个话题，“刚才叫我做什么？”

宁雪经她提醒才忆起方才之事，兴高采烈地问，“你会骑马吗？”

文静眼眉上挑，喜形于色。她当然会骑马，而且骑得还相当不错，这是一个难得令她有骄傲之感的地方，所以听宁雪说要去骑马，也立刻兴奋了起来，将文渊的事先放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