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1）
看得出来，吴老师是真心爱慕我们的老师。
无法知道的是我们的老师到底是怎么想的。于丽也为老师想过，好象也很为难，一时拿不出自己的主意。在场里，米娜老师实在太优秀，哪一个和她都不太合适。比较来比较去，都认为吴老师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吴老师说，离婚的根本原因，就是不能容忍她迁怒于自己的同事。
生日过后，他们一起回了一趟米娜老师的家。
那天，阴云沉沉，细雨纷纷。
那天，声声噩耗，在空半中反复回荡。
那天，天悲地恸，因为毛泽东辞世而去。
在悲恸的哭声中，在洁白的小花里，我看到米娜老师斜靠在一个老师的后背上，慢慢滑倒在地。她生日那天，后来还跳了一个舞蹈：无限深情望北京。
她垫着脚尖，仰头遥视的的舞姿还历历在目。
我心里反复回旋着这样的诗句：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
反标再次出来了，这次是在学校附近的山沟里。
不断扩大的排查，几乎把场里所有的人都筛了好几遍。
反标应该不是场里人所为，对农场里的任何人来说都是的灾难。九妹希望能用自己的肩头挑起这场灾难。她热爱这里一山一水，热爱这里的一草一木。
血迹涣漫，坟石磊落。
没有父母，她在这里成长。
失去故乡，她就是这里的女儿。
赵平是钢，九妹就是无边细雨。如果赵平有恨，那么九妹的爱，留给我的是更多召唤和启示。
反标一案，终于告破！
谁会想到，这样的反标竟是吴达所为！
吴老师曾经教过他一段时间，这次吴老师看到了现场，一眼就认定他曾经看到过这样的笔迹。第二天，吴老师拿出了吴达以前做过的试题卷子，一对笔迹完全一模一样。不难确认，以前的两条反标也是吴达所为。
侦破一再出现困境，应该跟技术鉴定的误导有关。可能，技术鉴定者认为，反标一定与劳教人员或者就业人员有关……真是荒谬！
案破了，多次搜捕都空手而还。
都说吴达敢在学校附近作案，一定早已做好了远走高飞的准备。
去了新疆？还是西藏？人海茫茫，哪里有他孤独的身影？熙熙攘攘，哪里有他绝望的目光？
结婚时，我回了农场。
又是十多年过去了，没有再去寻觅童年的足迹。
那时，山上已经是一片荒芜，机耕道上长起了顽强的草。
秋风萧瑟，寒雨纷飞，室内炉火依旧。瞎婆接待了我们，疯婆也过来坐了一会儿。一看到我，衰老的疯婆就说起了吴达，痛悔不已……我问起天棒叔叔，她们说现在他和吴达在一起，办起了一家什么公司。
果然，当时吴达就住在他那里。他协迫瞎婆，就是用反标的事。
其实瞎婆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告发。天棒叔叔是挺而走险呢？还是算定了瞎婆不会这样做？如果瞎婆立即到场部，能否拽住已生去意的九妹呢？
这样的问题，不便问就只好埋在了心头。
赵平、薛菲还有九妹，多么坚定的目光，多么透彻的心灵……
他们带着质疑走了，义无反顾地弃世而去，选择了永恒的宁静。他们质疑的到底是理论的虚伪？还是生活的真实？
我不能忘记，正如不能放弃生命一样。
我不能让心灵深处的呼唤随着时光流失，让岁月的尘埃掩埋了他们生命的光辉。当我小心翼翼地揭开早已尘封的那段历史，当我手中的火柴悄悄照亮缄口不言的记忆……
我匍匐在大地上，捧起浸润的泥土，谁能为之招魂？
第二十四章：毕业
吴老师被借到了场部办公室。
家也搬进了场部的干部大院，但是婚礼却没有如期举行。
有的猜测是米娜老师变了心，有的认为是米娜老师的家里坚决反对，有的……各种说法，不一而足。
米娜老师沉默不语，回避着人们的关心和询问。
于丽认为，应该和吴达有关。发案的那天下午，于丽抱着班上的作文本，推开米娜老师的房门，发现吴老师也在里面。好象刚刚吵了架，吴老师站着，米娜老师的眼里还噙着泪水……
我想起来了，米娜老师也到了现场，她是吴达的语文老师，应该能够识别吴达的字迹。她反对吴老师向侦破人员提供线索？吴老师破案是好事啊！有什么不对的呢？
“我放下作文本就退了出来，走到路上才想起还有事应该给老师说。我走了回去，听到他们还在争吵，没敢敲门。在门外，我仿佛听到，他们在话中提到过吴达。米娜老师还说，他是你的学生也是我的学生，我们都有责任！”
于丽一直是我们班的班长，和米娜老师的感情很深。她关心着老师的喜怒哀乐，也观察着老师的一言一行。我既不能反驳她的推断，又无法理解米娜老师的做法，于是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有教无类的什么意思？”
“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看到这个词的？”
“那天噻！米娜老师问过吴老师，什么是有教无类？”
子曰：有教无类。
孔子，竟没有多做一句解释。
后来，我想有教无类可能包含三层意思：一是指教育的全民性，教育应该普及到每一个人；二是指教育的绝对性，没有不可教之人。三是指教育的针对性，应该因材施教，使每个人的天赋都能得到最大的发挥和施展。所谓：不愤不启，不悱不发。
今天，一直到今天，我还在琢磨它的深刻含义。
这不仅仅是教育的原则，更是一种信念，一种理想。
毕业时，在最后的班会课上，米娜老师刚说了几句话就哭了。
“你们是我带的第一个班，我很多事都没有帮同学们做好。我带了你们七年，是你们给了我七年的快乐，老师不会忘记你们。”
大家都在流泪，都在为自己曾经惹老师生气的事，后悔万分……
最后，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已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她一字一字地讲，逐句逐句地解释，引证了很多事例。
教室里很亮很静，窗外横卧的群山，好象全都站了起来，围了过来……
于丽把老师送给我们每个人的日记本，发给了大家。
日记本的扉页上，老师为每一个同学写上了鼓励的话。她为我写下的只有八个字，在全班里是最短的。
“相信自己，相信生活。”
我相信这也是含意最深的一段话。
每一次读到它，我都会感到老师就在身边，她不容许我在痛苦中看不见希望，也不容许我在悲观中去怀疑一切。她为我坚守着人生的每一道十字路口，不容许我步入歧途。
初中毕业后，全班将转到县中就读。
那年我刚满十四岁。一个深夜，我从梦中醒来，听在父母正在为我的事低语商议：就把沈铎交给社会吧！是什么样，就算什么样。
知道父母对我十分失望，当他们就这样把我从他们的关怀中划去时，我还是压抑不住地流泪了。我想从此我就成为了双亲的弃儿，一种深刻的失落，一种绝对的孤独攫去了我的心灵！
从此我必须自己为自己谋划一切。
就象总有路通向僻静的村落，我想总有一种途径为我伸向晦暗的明天。独自徜徉在齐膝深的野草丛中，我折断草茎着属于它们生命的汁，我的手被茅草划破了，我看着自己的血……
是这里的草，用自己生命的汁直抵我的心灵，唤醒了我的勇气。
老师把我们这个班带到初中毕业，就调回成都了。
后来，同学们千方百计地打听过她的消息，没有下落。
但是，她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和风细语的批评，热情洋溢的表扬，由衷地为我们每一次进步而高兴，也为我们的错误伤心难过……
她活在我们内心的最深处！她生命的花朵，给我们的不仅仅是一个春天，还有对春的眷恋和坚贞的信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