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孤凤何日才成双(1 / 1)
“敏仪,你跟额娘老实说,大福晋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庶福晋相信敏仪是个好孩子,她也相信永涟不会作出逾矩的事来,但是刚刚大福晋言之凿凿的样子,令她多少有些担忧……
“额娘,事情并不像大福晋说得那般……其实那天是这样的……”敏仪就一五一十地将那天发生的事情讲给庶福晋听,庶福晋听过之后原本有些舒展的眉头却又拧到了一起。
这么说公主其实喜欢永隽?这下可糟了,如果公主喜欢永隽,那永隽一定会答应迎娶公主的。她知道自己儿子这么多年的心愿是什么,可是这样一来敏仪该何去何从呢?
“好孩子,难为你了!”茹瑾轻轻地拍了拍敏仪的肩膀。她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额娘,敏仪还有一事相求。”
“傻孩子都是一加人还客气什么,怎么啦?”
“我想要个丫鬟到我那里……”
“成!额娘给你办去!”庶福晋问都不问就应了下来。
晚饭时,茹瑾没怎么吃饭,却一直注意着身边的永隽,他既没有同敏仪讲任何话,也没有体贴地为她布菜,只是一个人埋头吃饭……
“永隽,一会儿跟我回房里,有事要问你!”
“是,额娘。”
永隽以眼神询问敏仪怎么回事,却只看到敏仪茫然地摇了摇头。
晚饭后,永隽随他额娘来到房中。茹瑾拉着自己的儿子在床边坐下。
“孩子,最近和敏仪还好吗?”
永隽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还可以吧。”
“你这短短几个字让额娘心里很不好受啊。看来敏仪是受委屈了。”
“我们相敬如宾,相处的还算和睦,额娘又何出此言?”
“她嫁进这个王府日子并不多,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你。额娘在王府里的处境你也知道,有很多事情我只能看在眼里,却帮不上忙。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你不能让她在外面受别人的气,回去还要看你的脸色呀。”
“额娘您放心,当初我答应这门亲事也是希望可以保护她,给她一个避风港。”
“傻孩子,你可知道你口中的这个‘避风港’的重量吗?这不单单是保护她那么简单,你还需要关心她,爱护她。”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当然。这和你阿玛又有什么区别,只是给了我锦衣玉食,我得到了外人的钦羡,可世人又何尝体味我失去的自由?”茹瑾眼中含泪望着儿子,手轻抚上他额头,“嫁入这个大宅子是额娘自己选的,我是因为爱慕你阿玛才决定来的。不论我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都是自己挑的,我没有后悔的权利。女人付出的真心,男人却用钱来回报。爱真的一文不值吗?”
“我和他不一样!”永隽气愤的挡开母亲的手,“他只是因为您年轻时候的美貌才娶您进府,当您颜华老去他便没再多看过您一眼,他不仅吝于付出感情,就是金钱上他也远没有您说的那么大方。您穿的用的永远都是别人挑拣剩下的,这二十年来,哪一天不是看着人家的脸色过日子,我们母子永远都在被人忽略的角落,还不如一件玉器、一只八哥讨人喜欢,在所有人眼里我们母子永远都是可有可无的!”
“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你想出人头地,想让额娘在有生之年得到大家的尊敬,只是要牺牲自己的儿子去换得的荣耀,额娘怕是消瘦不起啊!与其让你赔上一生的幸福,不如像现在这样苟活,心里来的踏实。”
“额娘,您怎么就不懂孩儿的心思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好,连您都要来指责我急功近利吗?。”
“孩子,额娘说了这么些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对于女人来说,任何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有个真正爱自己、懂自己的男人。如果你还这么一意孤行,真的是要伤害一个这么好的女子了!”
“不会那样的!”永隽没等额娘说完,便愤愤地站起身走出房门。他必须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这是他自懂事以来唯一的心愿!
离开庶福晋的院落,永隽并没有马上回自己的房里,而是来到了湖心亭。
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总会到这儿来坐坐。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一轮明月倒映在平静的湖水中,淡淡的月光洒在朵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上,这让他想起了敏仪那单纯的笑脸。
他摇摇头希望能够从错觉中摆脱出来,可是做不到。自从和敏仪相识至今,她带给他太多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温柔、贤惠、知书达理,还是个孝顺的孩子,要不是老天爷对她太不公平,遇到那些不好的事情,也不会最后落到给人当小的这番田地。
也许刚才额娘说的话并没有错,敏仪在这场婚姻里的确是无辜的,她并不应成为他实现欲望的牺牲品。一阵夜风吹过,永隽不禁回过神来,“我刚才在想些什么。真是糊涂,糊涂。”
可是当权利、地位与敏仪一起摆在眼前时,他却发现他宁可放弃一切,只为博得美人一笑!心间传来一阵莫名的痛。他用力抓住胸口的衣襟,只盼望可以带走那份不安的情绪。
夜至二更永隽才走回自己的院落。他一进房里,便看到敏仪仅着里衣,倚窗而坐双眼闭合。
“敏仪……敏仪……”永隽轻唤她,轻拍她单薄的肩膀。
可是敏仪睡的很熟,根本没有醒。永隽看着她熟睡的脸,不禁一阵心疼,“今天她一定也累到了,还是别叫醒她了。”
永隽先将被褥铺好,走到她跟前,轻手轻脚地抱起她,打算将其抱至床上。
“嗯?你回来了!”敏仪被他这么一动,从睡梦中醒来,抬头的一瞬间与永隽四目相对,凝视片刻。
这是俩人第一次离的这么近,都尴尬的很。敏仪的小脸涨得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就算是这样,她依然无法把视线从永隽的脸上移开。
“夜深了,你穿得太单薄,小心着凉!”永隽首先打破了平静,说话间把敏仪放到了床上,自己脱下长袍躺在她旁边,“你也快睡吧。”
“嗯!”敏仪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不知所措,只好乖乖的也躺下。
因为刚才的那段谁也没想到的小插曲,使得永隽和敏仪谁都没了困意。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永隽用极小的音量说:“敏仪,谢谢!今天多亏了你,额娘才没被人欺负。”
刚从尴尬中摆脱的敏仪听到永隽的这句话,觉得心里有股暖流冲出。要他山一样的男子说出谢谢,实在是难为他了吧?敏仪望着窗外那轮明月,仿佛心也随着月儿攀过山顶,直达月宫……
翌日清晨。
敏仪早早起身,做早点、打水、熨烫朝服。
“你怎么起的这么早啊?”永隽还在睡梦中就听到她忙碌的声音了。
“我睡不着了,索性起来干活儿了。”
永隽才起身,敏仪就赶快将温热的帕子递了过去。
“你一早起来就是在干这些?”永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王府里有那么多丫鬟呢!”
“我们既是夫妻,这些事情就不该假他人之手啊。”
“可……我们只是假夫妻……”
“我知道啊,虽然我们只是假夫妻,但可以做知己啊。”
“好吧……”永隽无奈地摇摇头。
两个人一齐吃过早饭后,敏仪细心地为永隽换上朝服,目送他走出院落。看着永隽的背影,敏仪觉得心里被什么装得满满的。
御书房内。
“皇上,您找我?”
“呃,是啊,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皇上眉头一皱。
“皇上严重了,臣定当不辱使命。”
“近年来匈奴进犯我朝,骚扰我百姓,日益堪忧。朕想派你率军攻打,击退匈奴,也为日后建立功勋打个基础。”
“臣遵旨。”
“朕的小皇妹也越来越大了……”皇上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看着永隽,“不知要为她选个什么样的夫婿……”
“庄静公主是皇上最钟爱的妹妹,又是身份尊贵的皇室成员,期盼与公主共结连理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
“可朕希望你帮朕照顾公主!”皇上的话说得已经再明白不过,永隽再装糊涂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心中一闪而逝敏仪的身影,这让他有些举棋不定,但是为了额娘,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臣叩谢皇恩!”
“你果然没令我失望,娥皇女英也可以融洽相处啊!”皇上拍了拍永隽的肩膀,“三日后,你率军出发!”
“谢皇上!”
永隽走出大殿,心中却有着述说不出的苦闷……
“贝勒爷,借一步说话!”一个个子小小的宫女走到永隽身边。
“你是?”
“庄静公主托我给您送这个。”宫女从身后拿出一个紫檀木盒。
永隽接过盒子,刚想要打开,却不想被宫女制止了,“公主说,请贝勒爷回府再打开盒子。”
“好,替我多谢公主。”永隽拿着盒子大步离开,却不知刚刚的一幕早已被躲在大殿外的庄静尽收眼底。
庄静露出娇憨的笑容,永隽接受了她的礼物,是不是说明他也顺便接受了她呢?
永隽边走边想着刚刚皇上对自己说的话,没来得及想公主为什么会送他礼物。
皇上刚刚说要派他攻打匈奴,那么他离自己建功立业的梦想便相距不远了,只是……这一去何日才能再回到京师,额娘会不会为自己日夜担心,会不会被大额娘欺负,会不会忧思成疾?
而敏仪呢,她是否也会日夜为自己祈求,还是会夜不能眠?
自那一夜过后,他本能地感觉到自己与敏仪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临摹字帖时,她总是温柔悉心地为自己研墨倒水;他阅读群书时,她总是机灵乖巧地道出自己的理解感受;他钻研兵法时,她总是平静安宁地坐在床边飞针走线;他吹奏竖笛时,她总是漾着甜美笑容地在他身边鼓瑟伴奏……
他几乎已经习惯了她的陪伴,他不敢想象这场苦战会消磨掉他多少的汗水、意志,以及时间……
“贝勒爷,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永隽才一进门就被管家叫住了,阿玛找他说什么事,其实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阿玛,您找我?”
“今天皇上已经跟你说了吧?”库伦放下手中的机要文件,笑着望向永隽,“你觉得怎么样?”
“孩儿定当全力以赴!”
“皇上肯如此重用你,一而再地给你机会,你一定要懂得珍惜啊!”
永隽听出了阿玛话中有话,机会?不仅仅是指这场战役吧?还有庄静公主的事吧!
“儿子明白。”
“既然有这份儿心就一定要做好,阿玛等着你体面风光地回来,让世人看看我的儿子有多么优秀!”库伦难得一见地展露笑容,他的王府后继有人了……
离开阿玛房间,永隽立即去给额娘请安,顺便告诉额娘这个消息。
“为人臣子,就该为国效力,去吧,孩子。”
“额娘别为我担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自他出生,还没有与额娘分开过,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归来,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好,好!”
“那晚,儿子对您出言不逊了!”
“咱们是一家人,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茹瑾看着永隽愧疚的神情,哪里还舍得苛责他啊!“对了,你要出征这件事跟敏仪说了吗?”
“额娘,我求您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她,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担忧啊!”
“可是……”茹瑾明白儿子是好意,只是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敏仪,这说得过去吗?“敏仪要是问起你去哪里了,额娘又怎么回答她呢?”
这对母子在房间里面发愁,殊不知却被从门外经过的敏仪听到。
敏仪不禁在心里一直念叨:永隽到底不让额娘跟我说什么呢?
翌日午时,敏仪正在房里看书,却被庶福晋叫着一起去庙里许愿。
“额娘,今儿个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咱们去庙里拜什么啊?”
“永隽后天就要去塞外出征了,虽说他带领的都是咱们镶黄旗里的精锐,加上蓝赴德将军同行辅佐,我本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他头一次领兵打仗,还是不免牵挂啊……”
原来他不让额娘说的就是这件事,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呢,敏仪始终想不明白……
手里拿着昨天在庙里求的平安符,敏仪却不敢走进书房送给他,一直在门口踟蹰了半晌,这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却失望地发现永隽不在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