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争暗斗（1 / 1）
（一八一）
如果说郑川的运气好，未免有所偏颇，遇上洪亮这样的老板，也确实有时来运转的契机。郑川是房地产风云的踏浪者，他会应付各种变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时洪亮心气正旺，决定两期楼盘同时开工，郑川劝阻了洪亮，说要静观事态。郑川讲出同期开盘的弊端，首先是占用资金，运转时间长，相对风险极大，存在一定的隐患。郑川说：先将已经封顶的工程通过验收，完善配套设施，及周边小区的绿化，硬件齐全，售出情况必定乐观。回笼资金再用于二期开发项目，不会承担任何险情，分两步走，万无一失。
洪亮听从郑川的建议，此时贷款到位，进展的相当顺利，还被滨江市评为经典楼盘。郑川积极响应，炒作造势是必不可少的，用小钱买个荣誉比做广告更有效果。郑川在洪亮耳边告状，王长生不作为，占着茅坑不拉屎，没有组织人员清理施工垃圾。洪亮派大海督促王长生清运砖瓦石块，别给天翔集团脸上抹黑，王长生从命，洪亮也没有处罚他。郑川虽在和王长生的对决中占有优势，而洪亮不偏不倚，奖惩不明，他觉得自己与王长生打了个平手，不分胜负，心中懊丧不已。
洪亮还是对郑川高看一眼，王长生是他的旧属部将，打江山时立下汗马功劳，他不可卸磨杀驴，那样做太不仗义了。预售第二期楼盘，郑川采用降价促销策略，包括洪亮在内的人都不理解，郑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郑川告诉洪亮：预付款累计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将其用在投资项目上，远远可以折抵降价的幅度。郑川的话很有道理，洪亮同意郑川的提议，压低房价，收回巨额房款。洪亮还夸郑川有远见，否则积压房子，无形中增加成本，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瞧准时机，一锤定音。
天翔集团所选的所选的地盘，处于餐饮扎堆和中央商业城区的集中地域，都是大手笔。高产出，必有高回报，还必须具有高瞻远瞩的魄力和气势，另外在房地产这种特殊行业内，得明白猫腻和暗箱操作。两期楼盘的经营状况甚佳，第一期的入住率达到９０％以上，再接再厉，便可满负荷达标了。第二期已售大半，照这样的势头，剩余的房子不愁卖不出去。洪亮踌躇满志，现在他已是鸟枪换炮，今非昔比，感觉自己就是呼风唤雨的神仙一般。想当年他在大海等人的辅佑下初涉江湖，欺行霸市，强占蛮抢，有恃无恐。
洪亮对大海勾结黑社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逞凶，他才能有今天。如今有郑川的策划，根本用不着再像以前那样斗狠动粗，虽然也有不合法的行为，顶多是游走在政策法规的边缘地带。进贡送礼是他顺乎潮流，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洪亮对此颇不在意，而郑川却对送礼心存芥蒂。遥想二十多年前，邻家收受礼品，郑川好奇询问父亲的情景仍在他眼前浮现。洪量对行贿受贿司空见惯，持无所谓态度，郑川则恨透了官场之人，他儿时的邻居只是个小吏，就有那么多人求他办事，门庭若市。
郑川想，洪亮这些人，正是贪官污吏腐败分子滋生的土壤，没有他们烧香上供，那些达官显贵便无立足之地。他反过来一想，洪亮溜须拍马，都是他自己的责任吗？显然成因不完全归罪于他，就像周瑜和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洪亮一路畅通，手下有一帮助手，更有权贵的保驾护航，他才会顺风顺水，几乎没遇到阻碍。在跑项目的那段时间，洪亮夜不归宿，黄娟独守空房，郑川也伴随在洪亮身边，难得和黄娟见面。忙完两期高档次住房，郑川规劝洪亮，改变思路，与时俱进，另想发财之道。
（一八二）
郑川说：百姓的需求已发生变化，经济适用房和廉价房安置房是今后的主流方向。在房价虚高，且节节攀升的形势下，主攻高端商品住宅并非明智之举。郑川讲这番话的语调深沉，充满忧虑，洪亮郑重思考良久，颌首答应。其实洪亮对郑川有所顾忌，郑川恰似掌控未来的超人，成竹在胸，指点江山。洪亮希望他手底下的人对他惟命是从，俯首帖耳，甚至是诚惶诚恐，那样他才有老板的威严。就像大海，跟猛张飞一样，只知道遵从他的指令办事，自己没有主见，很合洪亮的胃口。
洪亮和郑川这样的人共事，对待具备高智商的人，他心里很不舒坦，但是他又离不开郑川，天翔集团的长远前景，还有赖于郑川的担承。洪亮有些许的无奈，郑川在他跟前，自己反倒要接受他的见解，身上的霸气强悍荡然无存。好在房子热卖，作为商人，洪亮最想看到的就是这种结果。当初他出来打拼的目的是为了捞世界，为达此目标，不择手段，终于登顶，攀上江滨市房地产界的龙头老大。郑川是埋在他脚底下的一枚地雷，目前羽翼未丰，将来指不定有什么造化，洪亮对郑川已有所防备。
洪亮对郑川的做法很不习惯，他从前善于钻政策法规不规范不健全的空子，打擦边球，郑川与他不同，研究政策，认清形势，主动改换方向。洪亮以前都是提升房屋价格，降低成本，以获得最大利益，郑川则是居安思危，为摆脱臆想中的困境做好准备。洪亮在经验方面远胜于郑川，一贯使用空手套白狼，拆东墙补西墙，兼并垄断，逐渐做大。两期楼盘的销售额，洪亮赚得满载而归，又着手于经济适用房的运作。洪亮和郑川强强联合，在房地产市场如鱼得水，大刀阔斧，连连取胜。
除了视察工程进度，他们无非是陪某脑满肠肥的主管要员喝酒吃饭，陪肥头大耳的财神爷桑拿按摩，此乃万事亨通的关键所在。郑川又在洪亮面前状告王长生，徇私舞弊，中饱私囊，洪亮顿时火冒三丈，是可忍，孰不可忍。而王长生反戈一击，说郑川私吞工程款项，可是又拿不出真凭实据，王长生截取物业费用倒是有据可查。王长生百口莫辩，乖乖退还侵占的物业费，洪亮看在他跟随自己多年的份儿上，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没有炒王长生的鱿鱼，继续让他留任，管理物业。
洪亮对王长生不再信任，两人的亲密关系大打折扣，洪亮又紧锣密鼓查账，以防有浑水摸鱼之徒从中捞好处。天翔集团经过这么一折腾，闹得山崩海啸，人心惶惶，众员工心有余悸，唯恐自己被查出问题。郑川和黄娟心照不宣，他们联手行动，为的就是让新老员工心存畏惧，他们两人得以全面控制账目。黄娟是财务总监，又是老板娘，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另立户头，转移资金。钱的确是个好东西，郑川已获得一百万元的巨额奖励，然而他并不满足，他还需要更多的钱，以填充自己的欲望。
一百万可以做什么？用于日常开销是一笔不菲的数目，而在房地产上其作用极为有限，少得可怜。郑川经常和洪亮去打高尔夫球，入会的条件，一百万只是个门槛，不提供这个款项，休想踏进俱乐部的大门。有人说高尔夫是贵族运动，此言不假，只有洪亮这样的大老板才能企及。黄娟玉腕上的名表，价格早已超出百万，与之相比，一百万算不了什么。郑川浮想联翩，人生如同一场豪赌，要么自己的命运发生转机，真金白银尽情享用，要么就此沉沦，那将一败涂地，永远困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