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十九章：争执（1 / 1）
是的，我已经把倾天书带回来了。
所以结束吧。
结束这所有的一切，我已经……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抬手将倾天书抛了过去，我将一脸担忧的卡兰推开，冷漠地看着巫东旭，“倾天书我已经带回来了……所以从此以后，我与巫家，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巫东旭接过倾天书，脸色却越发冷凝。漆黑的眼睛凝视着我，危险的气息在巫东旭身旁环绕，斥道，“你真的要这么任性吗？巫妍！你知不知道族长大人她……”
“我知道。”出声打断了巫东旭，我嗤笑，将目光转向了道旁的林荫处，“我知道我阿娘她付出了什么代价……如果我不知道的话，我也不会将倾天书带过来。”
“那么为什么你还要说这么任性的话？！”顿了顿，巫东旭吸了一口气，左手紧了紧，又慢慢松开，“族长大人是因为你才遭受到这样的刑罚……难道你就打算这样看着吗？还是你以为只要你还回了倾天书就足以让你将功抵过？！”巫东旭的声音越来越高，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几分激动。
啧，一说到我娘，这家伙就激动起来了……我怎么不记得他曾经这么仰慕过我娘？
嗤笑一声，我把脑海中的想法抛开。
“将功抵过？”我眯眼，低声笑着，语气中尽是讽刺，“从我被巫家驱逐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没抱有过这种天真的想法了……巫东旭，难道你认为，在我还回了倾天书之后，我还要对一个驱逐了我的家族感恩戴德吗？”
巫东旭脸色突然白了白，复杂地偏过头，低声道，“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驱逐……”好像想起了什么，巫东旭看向我，凝声道，“巫妍，只要你肯接任族长之位，那么先前的驱逐就作废，而族长大人她……不……是姑姑她身上所背负的罪名，就可以洗清了……”
族长之位……呵，没想到，你还是这样天真……巫东旭，你真的认为，一切都还可以回头吗？
让一个曾经被驱逐过的族人担任族长？巫东旭，你要异想天开到什么程度？你真的认为，那些老不死的家伙会同意吗？
我冷笑着，甩了甩袖子，不耐烦道，“够了，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巫东旭。”
巫东旭怔了怔，再看了看站在我身后的卡兰，眼睛里突然窜起了无尽的怒火，“浪费时间？！你知道你拒绝族长之位代表着什么吗？！巫妍！为了这个男人，你抛弃了你的族人之后……就连你的母亲你也要抛弃吗？！”
为了……这个……男人？
我满脸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看同样满脸莫名其妙的卡兰，再看了看巫东旭。
这个……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被误会了？
算了，这个不重要。
我皱眉，沉声道，“谁说我要抛弃阿娘？”
“那你为什么不肯接任族长？！”
冷笑一声，“巫东旭，你的脑子在你变成族长之后就被你彻底抛掉了吗？为什么你会认为，只有接任族长的位置，才能替我阿娘洗掉罪名？！”
巫东旭一愣，好像想起了什么，脸色越发难看。有些失控地捏着手中的倾天书，巫东旭暴躁地低声吼道：“巫妍！”
抬手打断了巫东旭的话，我脸色漠然，目光越过台阶之上的巫东旭，看向了这条彷佛能够通向云端的石阶尽头，“我欠巫家的，在带回倾天书之后，也就还清了……而至于这么多年巫家对我的培养……我娘也替我还清了。”我死死地抿着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所以，我这次前来……第一，是为了将倾天书还给巫家，而第二……”
“恩？第二是什么呢？”
一声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声从身侧的林荫传来，我顿了顿，微微侧头，冷漠地看了过去。
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空气中突然漾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而随着这一层层涟漪的漾起，林荫里某处的颜色也在逐渐加深，直到一个身影的完全显现。
斜斜倚在一颗高大的树旁，那人的头微偏，时不时闪过暗红色泽的黑色眼睛望了过来，一张精致到极点的脸似笑非笑，轻柔的嗓音里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恶意，“呐，我尊敬的巫家大小姐……哦，错了。是曾经的巫家大小姐，我是否有这个荣幸知道您这一次来到巫家的用意呢？”
我皱眉，沉默地注视着他。
这是个很漂亮的人……不，应该说是相当漂亮的人。过分阴柔俊秀的五官和细长漂亮的眼睛，让他即使是带着这样明显的恶意也让一般人无法升起恶感。
是一个……和卡兰相当相像的人。
但是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在我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的时候，一股我无法控制的恶念就涌了上来，叫嚣着要我立即掐死这个人。
我皱眉，用手捂住了眼睛。
真是……相当糟糕的情况……
我已经开始无法分辨出心魔和我自身的意愿了。
过往的记忆也已无限模糊了，让我根本无法准确地从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记忆力找出这个人。
对我抱着相当大的恶念，熟悉我，而且生了一副好皮囊的男人……是谁？
好像是因为我的沉默又或者是动作而误会了什么，巫东旭沉下脸，看向了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冷声道，“巫沉，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巫沉？我愣了愣。
只有一字为名，那么就是巫家直系子弟了……难道，是那些老不死的长老们的血脉吗？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一点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听到巫东旭的质问，那个名为巫沉的男人微微转动目光，好像是刚刚才发现巫东旭的存在一般，戏谑地笑着，“哦？这不是我们的暂·代·族·长大人吗……呵呵呵呵，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暂代族长大人，真是太失礼了，不过暂代族长大人这么宽宏大量，想来是不会见怪的，是吗？”
对于巫沉这句句带刺的话，巫东旭面色不变，冷淡道，“说完了吗？”顿了顿，巫东旭看着只是微笑并不答话的巫沉，继续道，“既然说完了，那么就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本该在沉云台反省的你，会出现在这里！”
巫沉轻笑着，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用食指在空中点了点。轻轻地，一个朦胧的图案从他指尖飘了出来，但还没凝聚成型，便被猛然色变的巫东旭挥手打散。
我凝神看着那个差点就要凝聚成型的图案，若有所思。
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
在很久以前，我似乎也用过……可是，那个图案是用来干什么的？
脸色有些难看，巫东旭皱眉，身旁的气息有些飘渺，但越发危险，就像潜伏在黑暗中未知的猛兽，那种彷佛有锋锐的刀锋轻轻擦过脖颈的感觉，让我有些讶异。
这样的气息，我曾经在阿娘的身上看到过……
巫东旭，终于也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垂下的左手慢慢抬起，血色的倾天书上紫黑色仿若雷电的光芒缠绕着。巫东旭声音平静，眼中却泛着透骨的寒意，“不要做无谓的事，巫沉……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巫沉愣了愣，然后捂脸大笑起来，“哈哈哈……想不到啊……我真是想不到，原来族中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猛地沉下脸，巫沉淡淡地向我扫了一眼，然后对上了巫东旭冰冷的目光，“事到如今，巫东旭，你还要包庇这个背叛了族人的人吗？！”
背叛了族人的人……
哦？这是……在指责我吗？
可是啊，我明明都将倾天书带了回来了，那么除了我阿娘之外，还有什么人有资格指责我呢？
“真是……”我轻声笑了起来，“真是太得意忘形了啊……”
一股无法遏制的恶念涌了上来，我眼神一闪，可是还没等我做什么，我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身影猛地出现在巫沉的身旁，在他三分惊异七分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扼住他的脖子，然后在沉闷得令人心颤的闷响中，狠狠地将他砸在了地面。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就连我都有些反应不及。
微微笑着，卡兰那张与巫沉相比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的俊秀脸上，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杀意，轻声道，“哦拉，在别人的弟子面前指责他的导师……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呢，这位先生。”
松开卡着巫沉脖子的手，卡兰直起身，脸上微笑不改，走到我面前，一脸歉意地说，“抱歉迦尹娜，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教训了一些碍眼的不相干人等，弄出了这么大的噪音让你不舒服，真是万分抱歉。”
我沉默了。
看了看听了卡兰的话而从地面狼狈挣扎起来、气得眼睛都红了的巫沉，还有站在石阶上脸色越发阴沉的巫东旭，再转回一脸真挚诚恳地看着我的卡兰，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说，“不必道歉。”
我开始觉得把卡兰带来巫家是个错误的决定了……
虽然没打算跟巫家打好关系，但是这一开口就拉仇恨也未免太……
看着我的脸，卡兰有些忧伤地皱了皱眉，和天空一样苍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了悲伤，“迦尹娜……你果然还是怪我的吗……”
这个……该死的小鬼！
在心里衡量了一下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巫沉，再想想卡兰，我暗地里咬牙，然后叹气，声音冷淡，“不，你做的很好，我很高兴。”
卡兰笑得一脸春光灿烂。
扶着树干，巫沉摇晃着站了起来，看着我，眼神有些涣散。
眨了眨眼，巫沉突然就笑了起来，低下头，声音慢慢沉了下去，“呵呵……果然啊……巫妍……”
“你一直都是这样……从来都没有变过……”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奇怪地看了巫沉一眼，我皱眉，冷淡道，“我认识你吗？”
巫沉猛地抬头，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右手重重打在树干上。
足有一人合抱的大树从中轰然折断，摇晃着倒了下去。
收回了鲜血淋漓的手，巫沉咬牙笑着，笑容里有几分凄怆，“很好……你很好，巫妍！”
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看向眼神复杂的巫东旭，伸手扯下那笼住全身的黑色斗篷，顺手扔到卡兰的怀中。
“已经够了，我不想再废话下去了。”
抬头，我看着头上的明媚阳光，不禁眯了眯眼。
这样温暖到刺目的阳光，毫无阻挡地落在眼底，映得眼前一片耀眼的璀璨，好像只要迈步，就能走向无限光明的未来的感觉……真是久违了啊。
“巫东旭，你应该还记得族中的那一条族规……除了弑亲灭族之人，从通云之路上去的人，都可以让族长满足他一个不损害巫家利益的要求……不是吗？”
巫东旭愣了愣，垂下手，环绕在倾天书上的紫黑色雷电消失不见。将左手连同倾天书一齐拢进袖中，巫东旭垂眼看我，“巫妍……你当真要走这一条路吗？”
巫沉嗤笑，冷眼瞥了过来，“暂·代·族·长大人呐，既然她一定要去找死，我们又何必拦着呢？莫非你对她还是余情未……”
“闭嘴，巫沉。”巫东旭面色不改，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巫沉，只是看着我，沉声道，“巫妍，你要明白，如果你真从通云之路上走一次，那么你被逐出巫家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了。”
“求之不得！”用眼神警告卡兰不要轻举妄动之后，我走到石阶面前，勾了勾嘴角，看着巫东旭，“那么……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