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十五章：断绝（1 / 1）
五月石榴红似火。
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到六月荷花满池塘的那一天。
我坐在高高的树枝上，暖暖的阳光投了下来，映出点点的光斑。
一只通体淡蓝色羽毛，漂亮得不得了的鸟儿在我肩上跳来跳去，黑亮的眼睛眨阿眨，兴奋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呐呐呐，我跟你说哦，外面的人类真是好讨厌呢！有看到本姑娘漂亮就想抓住本姑娘去卖钱的，还有一些家伙想抓住本姑娘去讨好雌性的！！啊啊啊啊！！讨厌啊！！竟然想用本姑娘去讨好别人！那些雄性都去死吧！！】
蓝色的小鸟张牙舞爪，小翅膀努力扇着，做愤慨状，【更可恶的是，那些人心里都有一些让我很讨厌的东西！很讨厌很讨厌！又复杂又讨厌……】停了停，小鸟歪头看我，【阿妍，你说，人类难道都是这么复杂讨厌的吗？】
我偏头，看着这只小鸟微笑。
还未等我开口，蓝色的小鸟突然飞了起来，惊恐道，【哇啊！不好了不好了！有个更讨厌的人类来了！！怎么这个地方也有人类呀！】
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小鸟儿火急火燎地飞走了，只留下一串痛哭流涕的声音，【呜呜呜，人家最讨厌人类了！！】
*
若有所思地看着它离去的背影，我笑了笑，微微偏头，凝视着树林的深处。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树林深处隐现，缓缓向我走来。
脸上的笑滞了滞，我敛起了笑，跳下树，不再向树林深处看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没走几步，身旁的灌木丛晃了晃，紧接着一个火红色的脑袋探了出来，看着我无奈叹气，“迦尹娜，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看到这张脸，我不由得弯了弯眼，这才笑了起来，“啊，一不小心就忘记还有你的存在了。”
卡兰一脸哀怨地望了过来。
笑眯眯地拍了拍卡兰的肩膀，我终于激起了一丝丝愧疚心，“找了很久吗？”
叹息一声，卡兰却没有接话，只是摇了摇头，“迦尹娜，你要我买的东西都买好了。”
“哦？这么快？”我稍稍疑惑了一下，却没有深想，“你把东西放在树林外了？”
“我买了一辆马车。”卡兰微微点头，“可是迦尹娜，你要我买这些要干什么？”
我拂了拂衣袖，向树林外走去，“为了不让你在路上饿死。”
“啊？”
突然站住，我转头看向身后的卡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卡兰……你先走吧。”
我站在原地，看着卡兰逐渐远去的背影，慢慢垂下了眼。
转身，我看着树林深处，漠然道，“你来干什么？”
*
树林里没有什么动静，过了好一会儿，一个青色的人影才从树林深处慢慢走了出来。
我冷眼看着他，嘲讽道，“怎么？你莫非是后悔将倾天书还给我了？”
听到我的话，殷天睿却也不生气，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眼神竟然有几分茫然和无措。
他看着我，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涩哑，“五年前……十里桃林……那个人，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我藏在袖子里的手松了又紧，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想要大笑一场，又想要大哭一场。
前尘往事在我脑海中纷纷闪过，那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在我眼前一一重现，最后定格在那个我曾经无比熟悉的人将另一个人护在身后，戒备地看着我，冷喝道：
“这与你又有何干系？”
我怪异地笑着，“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要朝着脸上涌去，我攥紧了手，撇开头去。
“到底是谁……我怎么会知道呢。”我轻声说着，话一出口，却讶然发现自己声音平淡真诚得紧。
好像心中那些苦闷不甘，那些痛楚和愤懑都不曾存在过。若不是这话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怕是连我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了。
殷天睿怔了怔，眼中越发疑惑和茫然。低头，他摊开左手，凝视着掌中的半块玉扣，涩然道，“这个玉扣……是……”
“殷天睿！”我终于失态的吼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身体遏制不住地颤抖着，我看着殷天睿，眼前再次模糊了起来。我深吸一口气，扭头抹了抹眼睛，这才转头看他，冷声道，“殷天睿，你一定要这么一次又一次地侮辱我吗？！”
殷天睿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我冷笑着抬起下巴，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殷天睿，你不忍心阮泠泠受伤，你不愿意她多想，所以你就能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把我踩在脚下吗？！”
为什么要来问我？殷天睿，为什么要在我强迫我忘掉这件事的时候再来问我？！
你明明都做出了选择，你明明已经在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第一时间维护了那个女人，为什么现在又来问我？！
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就活该被你伤心，被你将我的所有踩在脚下吗？！
我越想越委屈，越想眼泪落得越凶，“是的，我是喜欢你……是我自己犯傻，是我自己自甘下贱……我害了我阿娘，我害了我自己，我害了所有的人……全都是我咎由自取，全都是我的错！够了吗？够了吗？！”
殷天睿沉默，眼睛里黯淡一片。
殷天睿，你现在来问我答案，又是为了什么呢？
知道答案后，你又想干什么呢？！
再羞辱我一次吗？
我努力睁大眼，看着殷天睿的眼睛，哽咽道，“殷天睿，你跟阮泠泠的事，不要扯上我……有什么疑惑，你自己去问她……”
我捂着脸，低下头来，“你明明知道她不是……你明明知道那个玉扣有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那么回护她……”
为什么你爱她……
“为什么你没有认出我……”
为什么你不爱我……
“为什么……”
殷天睿，我恨你……
猛地抬头，我上前两步，一把夺过了那半块玉扣，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一个小巧精致的同心结从碎裂的玉扣掉了出来。
我嘲讽地看了看地上那刺眼的同心结，再看向从一开始便沉默的殷天睿，一字一顿地说，
“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