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二十六章：死别（1 / 1）
精神念猛地蔓延出去，我开始寻找卡兰现在的位置。
出乎意料的是，命运之线这一次并没有阻止我，而是我让顺利地找到了他。
斯卡利帝都北郊。
就在我瞬移到北郊的那一瞬间，坐在树枝上安然无恙，并且还在逃亡过程中有闲心思抛着手中匕首玩的那个火发少年抬头，漂亮的眼睛笑意吟吟地看着我，“迦尹娜，你来了。”
我怔住了。
“迦尹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很生气？”跳下树枝，那个火红色头发的少年走到我面前，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当然我不是说这几天我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你，我是当真那个……咳咳……”少年卡壳了，用苍蓝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好像三天前我看到的，那个在康罗伊家族中的那个少年只不过是我的错觉。
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我心中千回百转，最终也只是慢慢摇摇头，轻声道：“不会……我不会生你的气。”
可是……
“卡兰，你为什么要逃出来？”你会有八年逃亡，可是却不该是现在开始。
为什么要逃出来？只要你依然按照命运的路走下去，你就是被庇佑的那个人……甚至是更早之前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你会融合那个灵魂？
可是不管是卡兰的决定，又或者是三十多年后的卡兰的决定，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又有什么资格插手？他的人生，终究只能是他自己决定。
就算是死。
卡兰敛起了笑容，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直直地看着我掩盖在阴影之下的眼睛，轻声道，“迦尹娜，你要走了，对不对？”
没等我回答，卡兰又笑了起来，“迦尹娜，可以让我最后一次再看看你的脸吗？”
最后一次……的确，不论是对于你，又或者对于我来说，的确是最后一次了。
“我想的果然没错。”看着我的脸，卡兰一怔，然后笑了起来，认真的看着我，“迦尹娜，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我勉强笑了笑，“比你还好看吗？”
“当然！”卡兰眨眼，嬉笑道，“迦尹娜，别露出那种表情嘛，你看是你要离开我了，你却比我还要伤心……来~笑一个！”
我微微笑着，强压下心中越发浓烈的不祥的预感，“胡说，谁说我伤心了。”
卡兰呆呆地看着我，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黯然，欲言又止。
“迦尹娜……”
“恩？”
“如果我说我……”
“怎么？”
“不，”卡兰怔了怔，突然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迦尹娜，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很伤心？”
我心头一跳，那种不祥的预感窜到了顶点，却冷声道：“你死了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迦尹娜~你好无情啊！”卡兰换上一副哀怨的表情凑了上来。
对了，只是玩笑。
明明一点事都没有发生。
不祥的预感突然淡去，消失不见。
暗中松了口气，我伸手，想要把那一张凑到眼前的脸退开。
不等我的手碰到卡兰，他飞速地退后，“不过这样的回答才是你的风格。”顿了顿，“迦尹娜，你知道巴特亚族吗？”
我愣了愣，“什么？”
卡兰定定的看着我，沉默下来。
突然，卡兰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血色的月亮，若无其事地说，“啊……跟着光明教廷那个重犯逃得太顺利了，我估计追兵马上就要到了，那么，迦尹娜，我先走了……再见，或者……”
卡兰转身，慢慢地消失在丛林深处，没有再回头。
其实卡兰比我想象得更豁达。
而我却没有我想象得那样看得开。
或许事情真的到此就结束了。
虽然卡兰不再受命运的庇佑，但是已经灵魂融合过的他显然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那不祥的预感应该只是多心罢了，不会再出事的。
都结束了。
【迦尹娜，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很伤心？】
抬手，刚打算撕开空间屏障的我突然顿住了。
【迦尹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很生气？】
收回手，我猛地转向卡兰消失的方向，咬牙道：“卡兰！你这个混蛋！”
来不及再多骂几句那个混蛋，我将神念再次散开，捕捉到卡兰的位置，瞬移了过去。
或许是没有想到我会回头，卡兰并没有走远，只是枕着手，躺在一个稍稍空旷的草地上，直勾勾地看着天上那轮诡异的月亮。
看到我怒气冲冲地出现，卡兰眼睛亮了起来，但又马上黯淡了下去，苦笑道：“为什么你要回来……刚才那样的分别不好吗……”
就像泼头一盆冷水，满腹的怨气被这句话瞬间熄灭，只留下无措。
为什么要回来？
既然是分别，生离和死别又有什么区别？
我愣愣地看着卡兰，卡兰也毫不回避地看着我。
……我……该怎么办？
我又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卡兰突然笑了起来，从草地上坐起，向我伸出了一直紧握着的左手，慢慢摊开。
“其实我没想到你会回来……”卡兰轻声道，“所以我也以为这个大概是送不出去了……”
我顺着卡兰的视线，移到他手心中那一串淡蓝色的手链。
“这个嘛……”卡兰有些苦恼地挠头，“大概算是……拜师礼？”
“啊！没错！就是拜师礼！”卡兰笑眯眯地看向我。
我皱了皱眉，刚打算拒绝，卡兰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轻声道，“不要拒绝，迦尹娜……最后一次。”
我皱起的眉慢慢松开，沉默不语。
卡兰笑了起来，眼睛里流露出愉悦的光芒，然后得寸进尺地抓着我的左手，开始把手链往上套。
“看，我做的很漂亮吧！”套上手链，卡兰看了看，然后得意洋洋的臭屁着，“我果然是天才！”
我怔怔地看着卡兰，右手握住左手手腕的手链，慢慢收紧。
“那么……”卡兰的笑容慢慢敛了起来，血色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投在卡兰身上，竟映得卡兰的身形都开始模糊起来。
卡兰站了起来，好像想要给我一个拥抱，但是他的手指却连我的袍子都没有触及到，身体便迅速沙化，竟然同幻影一般，消失不见。
“再见。”
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怎么了？！
猛地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上一瞬还站在我面前笑语晏晏的人，此时却消失不见。
突然，一抹异色从我眼前闪过，我心中一跳，伸手抓在手中。
怔怔的看着手中的一团黑得纯粹，给人一种黑得发光的错觉的灵魂，我这才意识到我一直回避，甚至不愿意承认的事——
卡兰死了。
那个在我身为贩卖者这段漫长得让人绝望、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时间的生命中，唯一一个陪伴了我四年，让我费尽心思教导了四年，亲眼看着他从少年成长到青年的那个小鬼，卡兰·蒂卡斯蓝·康罗伊。
他死了。
突然间，直愣愣看着手中的灵魂的我笑了起来。
也好。
这样也好。
我就更有理由回到那个地方了。
卡兰，你不该死。
至少不该比我早死。
所以……卡兰，你不会死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
小心地将那沉寂得好像随时都会消散的灵魂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我蛮横地撕开了空间屏障。
“无魇！”
一声暴喝突然响起，让我把本来已经迈入空间通道中的一只脚收了回来。
第一次，通讯器没有我的呼唤便跳了出来，一道宽大的水幕拉开，总局老头的脸便出现在水幕上。
看着我，老头原本严肃的脸怔了怔，“你……哭了？”
我哭了？
原来我哭了吗？
伸手，我抚上脸颊，一片冰凉。
可是……毫不回避地看着他，我冷淡地说，“这又如何？”
老头叹息一声，“无魇……你别忘了……”
“这是规则。”我接了下去，“我知道，可是，这又如何？”
“这又如何？！”老头激动起来，“你不能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将灵魂带去另一个位面，更不能跳跃到不属于你管理的位面上去……”
“最多也不过是灵魂消散，没有再次凝聚的机会而已，”我冷声打断，“我知道，可是这又如何？！我本来就该灵魂消散了。”
“可是自然消散还有机会再次凝聚，继续投胎轮回！”老头子怒视着我。
沉默了一会儿，我软声道，“喂……老头子，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我有必须要做的事，还有……必须要见的人……就算灵魂再次凝聚，那也不是我了……可是我的执念还在，所以我……”
“所以我必须回到那个属于我的位面，做我必须做的事！”
最后再看了老头子一眼，我微笑着将通讯器扔在地上，切断了神念与通讯器的链接。至此以后，我再也不属于奇遇贩卖总局，更不是空间或者位面的管理者，而是一个暂时拥有形体的鬼魂野鬼。
“再见。”
——第一卷·最后的改命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