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奥洛哈(1 / 1)
我认为,愚蠢是一种幸福。或者说,幸福是愚蠢之人的专属。倘若天生愚钝到不会思考生存的理由,不去探知生命的意义,不懂追求生活的价值,整日混混沌沌,想喜就喜,想怒就怒,想哀就哀,想乐就乐,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不去顾忌错杂的纠葛,不需理会世俗的眼光,只做自己,那样的人生一定是最幸福的吧。
以上仅仅是本人闲来无事的一些胡思乱想,切莫当真。因为如果这个理论真的成立的话,那么精神病就可以改名叫幸福病了,而奥洛哈也可以被称为天堂。
今天是进入奥洛哈的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射入我的房中。虽然我已经穿戴整齐,但仍然坐在床边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以及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原本是来确认安洁莉卡的生死的,但至今为止没有丝毫进展。之所以这样是有两个原因:一是关着安洁的区域被大铁门牢牢锁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进去的方法;二是我们刚一进来,出口就被锁住了,好像是故意要把我们关在里面似的。也就是说,我现在本身就处于待救援的状态。
寻找木乃伊,自己却变成木乃伊。(朱宏兴冷笑话之其六。)
奥洛哈的总控制室的钥匙一直握在这里的总负责人——史莱茵博士手里,所以显然是他想把我留在这里。虽然我尝试过找他谈谈,但博士的房间一直紧锁,无论怎么敲门都没反应。也尝试过强行突入,但他的办公室是全奥罗哈最安全的地方,由电脑控制的一厘米厚钢铁大门,仅凭现有的工具没办法破门而入。我曾问过于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奇怪了,明明是他让我带你过来的啊。”
“他当面跟你说的?”
“不,我只是收到他的电话。你知道的,他从来不从屋子里出来,也不和任何人见面,更不会接电话。从来都是他指挥我们,我们的意见就连参考的意义都没有。”
我信她的话。不仅因为我曾在这里呆过,还因为我知道史莱茵确实是个怪人。固执、自以为是、不听别人说话、自言自语、自闭、不与外界交流,这些符合家里蹲的形容词用在博士身上完全适用,实际上他就是家里蹲的分支——实验室蹲。就是这样的人在年轻时曾被认为是诺贝尔奖的有力争夺者,但是却由于某种原因而被所在的研究机构除名了。至于是什么原因嘛,当事双方一直讳莫如深,显然那个机构认为发生了那种事情,就算已经作出处罚,也足以令自己名誉扫地。
最糟糕的是我们也找不到其他负责人。据说有一天夜里,不知怎么回事所有病房的门都开了,包括那些高度危险的S级的。虽然S级区域的铁门很快又关上了,虽然看守们也尽力抵抗了,但到底敌不过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恶魔们的暴动,大部分病患都被逃脱了。从侧面也反映出了这个名义上的治疗所真的很不人性化。
我能想象那样的情景,想要阻止那样的大逃亡的话除非动用机关枪扫射,但毕竟这里不是监狱。
也许是闯下大祸了吧,从那次起就再也没有收到政府的秘密资助。人员不断流失,现如今能称得上是工作人员的除了史莱茵博士外只有于敏和瓦罗两个人了。
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我已经踏入了博士的陷阱。丁曦俊和歌帆还在寻找出去的方法,但我觉得与其胡乱耗费体力不如伺机而动,看看对方出什么牌我再决定策略。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知道菜里有毒,索性就把盘子也舔一舔。
我的房间是我以前住的,朝向好,居室宽敞,单独的浴室和卫生间,在奥洛哈里就像总统套房一般的存在,之前空运过来的棋盘和杂志也在,所以至少在生活上我没有什么不满。口粮方面也不用担心,原本奥洛哈就有预先存储上百人食物的惯例,在人数骤减到个位数的现在再支持个把个月也没问题。况且在没有了医生的严加看管之后,这里的客房服务也变得更周到了。
当、当、当,短促而清晰的敲门声。说曹操,曹操到。
“请进。”
随着一声可人的“打扰了。”的礼节性招呼,一个十八九岁的菲律宾裔少女身穿标准的女仆装推门而入。
“早上好,朱先生,昨晚睡得好吗?”
虽然明知那是职业性质的微笑,但或许跟前几天在途中的遭遇有关,心头还是感到一阵暖意。
“早上好,呃……莎拉?”
“是泰莎。朱先生真是的,这么久了还分辨不出我们。”
“哦,不好意思,我这人分辨能力本来就差,再加上你们姐妹长得实在太像。”
“呵呵,虽然话是那么说,不过如果真的想要分辨清楚的话也是做得到的吧。我知道的哟,朱先生对不感兴趣的东西就是不会感兴趣,所以才不会特意费精力去区分我们呢。”说完泰莎一边故意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一边开始打扫屋子。
泰莎和莎拉是一对双胞胎姐妹,泰莎是姐姐,莎拉是妹妹……或者莎拉是姐姐,泰莎是妹妹……反正是姐妹就是了。
她们并非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负责打扫的清洁工早就跑光了。那么为什么会穿着女仆装做清扫的工作呢?用她们自己的话说就是“兴趣爱好”啦。听说她们的祖母和母亲都做过女佣,所以她们也以这种职业而自豪。
她们也不是这里的病患,因为实在想不出来女仆癖会对他人造成什么伤害,当然带着面具怎么打也打不死的筋肉男除外。(注:典出《假面女仆卫士》)
好吧,我开玩笑的。
她们虽然不是病患,但也确实是研究对象。一般的双胞胎之间多少会有些心电感应,而她们两个的心电感应尤其强烈,甚至有时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虽然对于经常一起生活的人来说猜到对方想什么并不难,但想要在分隔的两个房间里猜到对方的想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在我看来这已经脱离心理学进入超能力的研究范围内了。
这也是我分辨不出她们的原因之一,如果只是长得像的话还可以通过语气、神情、态度来区分,可是她们连这些都一样。
“泰莎,现在这里已经发不出工资来了吧,为什么你们还不愿走呢?”
“哎呀,朱先生,还以为你会问出什么问题呢。人家都说你聪明,我看你真是笨死了。”
“怎么?”
“如果我们走了,谁来照顾你这个花花公子啊。”
呃……我平时给人的印象就是这样?
我正犹豫着如何回答,泰莎噗嗤一声笑了:“我跟你开玩笑呢,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们留下来的理由啊……那当然是因为我们喜欢这里。不是之前的奥洛哈哟,而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我知道你们很讨厌以前的奥洛哈吧,其实我们也有点反感,总是被要求做各种实验,像实验动物似的。但现在不同了,现在给我们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无人岛度假一样。更何况我们喜欢的人也在这里。”
哦哦,相当少女化的发言呢。
“那么,是谁呢?那个幸运的家伙。”
“讨厌啦,朱先生怎么可以问女孩子那种问题呢?不过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不是你哦。虽然朱先生也很有魅力啦,虽然我们也很喜欢你啦,但跟那位比起来就差远啦。”
“差远了吗?”
“对,感觉就像椰子与槟榔的差距。”泰莎斩钉截铁的说完后继续她的打扫工作。
椰子与……槟榔?我不太明白。总之,我的问题就这么被搪塞过去了。
“听说那次事故之后大部分的人都走了,现在还有谁在?”
“嗯……除了你们之外,还有我姐姐、天道道子小姐、瓦罗先生、罗维斯先生、史莱茵博士……再有就是关在S级危险区域的人啦。那里的人走了几个,留下几个,我也不知道。”
“刚才你提到史莱茵博士,你能见到他吗?”
“哎呀呀,朱先生这么几天没来就忘记啦?史莱茵博士从不见人的。谁要是不经允许就进入他的实验室,他可是要大发雷霆的。”
“可是他总要吃饭的吧,就算他是博士,也要遵循基本的生物规律的吧。”
“博士的饭一直都是从送饭口送进去的,我们会在固定的时间去收餐具。最近博士的胃口好的不得了,每次都吃得精光,可能是工作太劳累的缘故吧。
说到吃饭,姐姐已经做好早饭等着你呢。朱先生就算不太饿,也去吃一些吧。一方面为了辛辛苦苦为您把早饭做出来的姐姐,一方面也为了想要整理被您坐在屁股底下的床铺的我。”
砰,门在我身后关上。
如此这般,我被赶出了房间。
“啊啊,还想睡个回笼觉的说。”这样自言自语着,我拖着还有些睡意朦胧的身体穿过走廊来到食堂。
奥洛哈的患者专用食堂是用全透明的玻璃围墙设计,据说是方便观察。原本能容纳几十人的大厅如今只有寥寥数人在使用。准确的说,是四人。
“早上好,朱先生。”热情的打招呼的是泰莎的姐姐莎拉。她没有在用餐,而是站在一旁。她们一般都是在很早的时候变吃过饭了。
“早上好。”刚打完招呼,我的嘴巴便不争气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哈哈,看来朱先生还没睡醒呢。很抱歉我妹妹把你赶出来。来喝点咖啡提提神吧。”
刚才说过了,这姐妹俩有心灵感应,所以也没什么可吃惊的,早就习惯了。我坐到餐桌旁。
“早上好,朱宏兴。时差还没倒过来吗?”
文质彬彬,一脸和善笑容的是霍因海姆*瓦罗,和于敏一样是这里的研究员。与其他大部分研究员不同的是,他把这里的病患当做人来看待,而其他的,包括于敏,都是当做实验动物来看待的。
“不,已经倒过来了。只是来的时候遇到了点事,有些疲惫。”
“噢,我听于敏说了,那个玛丽,想不到她居然在这附近开了个旅馆。幸亏有你跟着,否则不知会出什么事。S级的病患可是极度危险的。”
瓦罗说出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旁边的人猛然哆嗦了一下,然后马上发现自己的失态,对我们强笑了几下,像是在表达歉意。
“抱歉罗维斯,我不是有意的。”瓦罗赶紧向那个人道歉。
罗维斯一边用小到恐怕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回答,一边继续吃早饭。
之所以罗维斯会有那么大反应,是因为他原本也是S级的病患,在治疗过程中经历了一次事故,结果反而把他的精神带回了正常的状态。嗯,实际上还是有点不正常,不过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早上好,道子。”我知道她不会主动跟我打招呼,所以只好由我来。
天女转生——天道道子,日本某名门内部乱伦后的产物,为了避免丑闻才被父母寄养在这里。略显消瘦的身材反而衬托出其美得几乎令人窒息的容貌,如果她母亲长得跟她一个样子的话,我想我可以理解她父亲的心情。
天女,不食人间烟火,非常人所能触及,这就是天道道子给人的感觉。
她看都没看我,而是注视着窗外的什么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我没有兴趣。道子的分散信息处理能力极强,可以把精神分成无数个去执行无数个命令,而且之间绝不会形成干扰。对于一个简单的问候,只需要分出一点点精力就行了。
“朱宏兴,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