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万象皆杀(1 / 1)
史金涛恋爱了。
他是在回家路上看见她的。当时她只是从他身边走过,虽然仅仅是一瞬间,但已足以让他魂牵梦绕。在连续跟踪了十天,摸清她的路线之后,他把她带回了家。
其实史金涛一直有种自卑感,因为他是个结过婚的男人。当他发现自己的妻子有外遇的时候,便亲手掐死了她。所以他结过婚,却没有离过婚。杀死妻子的当晚,史金涛又气又怕又恨。他是那么爱自己的妻子,虽然标本厂的收入不多,可他总是尽量为妻子买些她喜欢的东西,可是他买的衣服化妆品反而成了妻子出去勾引男人的工具。
即便这样,他依然深深爱着自己的妻子。
他不想爱妻像一块肉一样慢慢腐烂变臭,他想让她永保容颜,永远陪在他身边。他想到了自己的手艺。制作动物标本不是那么轻松的,但是为了心爱的人他不怕辛苦。
工具是不可或缺的。解剖刀、解剖剪、骨剪、长镊子、塑料布、金属丝、取脑勺、针、线、棉花、竹丝、亚砷酸与明矾相混合的防腐剂。史金涛庆幸工作就是自己的爱好,平时没事的时候他也会做一些小型动物的标本。
用手术刀切开皮肤,用镊子将皮肤与肌肉分离,把生殖器、直肠与皮肤连接处剪断,掏空内脏,用棉花包裹骨骼以代替肌肉,用金属丝支撑肢体……一天做不完就把尸体放进冰柜,第二天接着做,终于在第三天夜里,他成功了。
他很高兴,他的妻子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别紧张,很快就结束了。”他这么对她说。
绑住她的麻绳几乎嵌入肉中,一动也动不了,嘴巴被胶布封着,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灯影一晃一晃的。墙边五具标本的影子如狂舞的妖魔般扭动着。是的,这个是第六个。他爱她,他渴望继续和她一起生活。所以在城市里寻找她的影子,她的代替品,然后让她们像她一样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她的下体喷出一股污浊的液体,那是过度恐惧导致的大小便失禁的现象。
“啧。”他咂了一下嘴,好在这里是洗手间,清洗方便。当他拿起手术刀打算开始工作的时候,手停在了空中。从洗漱台的镜子上他看到一个瘦小的女孩儿正站在自己身后,面无表情的,如同鬼魅般。
她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带着这两个疑问猛然回头的史金涛在下一秒停止了思维。一支牙刷从他的右眼刺入,直接破坏了脑干。
“呼,工作完成。”丁玉玲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垂着双肩,无视被害者的求救,慢悠悠的走进起居室拨通一个电话:“杀害你女儿人已经死了,按照约定将剩余的钱存入这个帐号……啊?你说证据?我不会用数码相机,你看明天的报纸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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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意义来说,丁玉玲是丁家百年一遇的天才。当她手中空无一物的时候,她就像小绵羊一样温顺,人畜无害,可如果手里有东西,这只小绵羊便会露出隐藏在羊皮下的獠牙,将猎物撕成碎片。
很多人都有被纸片划破手的经历,打湿的毛巾韧度甚至能把铁棍拉弯,飞驰的汽车迎面撞上西瓜也会像被炮弹击中一样车毁人亡。这就是丁玉玲杀人的原理,只要控制好时机、速度、位置,即便是一片纸,一把牙刷,一部手机都可以变成杀人工具。
对于任何杀手来说,这种能力都是梦寐以求的。可以在对方完全不会戒备的情况下接近,武器又是随手可得,难怪丁玉玲被业内同仁们评价为最强的杀手——万象皆杀。
正所谓上天在给某人特别的长处后,一定会给他另一个特别的短处,丁玉玲对于精密的电子产品相当的苦手。家里的遥控板被她弄坏好几个,丁曦俊的GB、GBA、PS、PS2、PSP全部毁于她手,多皮实的手机在她身边的存活时间也没有超过一个星期的。从某种意义来讲,这也是一种才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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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瞪口呆,这是毋庸置疑的;叹为观止,还不足以表达现在的心情;我的天!嗯,这个差不多了。
六个茶叶蛋,一口气吃下,途中没喝一口水。这家伙莫非是逃荒来的?不过也多亏了她我才逃过这一劫,阿弥陀佛,多谢上帝保佑。不过,另一个当事人的心情恐怕就没我这么好了。
“哇啊!你干什么?这是我给朱宏兴的爱妻便当,你怎么给吃了!你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抓狂的歌帆拉扯她的衣服,但这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的,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凶器,不对,便当被吃光。
吃完后,她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擦擦嘴,整理了整理衣服,恭恭敬敬的站好,深鞠一躬说道:“一饭之恩感激不尽,小女子叫丁玉玲。请问这位是鑫帝地产的朱宏兴先生吗?”
呜哇,想不到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她还蛮可爱的嘛。水汪汪的大眼睛,修长的四肢,纤细的手指……等一下,她知道我是谁?我忽然想到丁曦俊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还有这家伙也姓丁。正当我由于要不要回答的时候,歌帆气鼓鼓的站了出来。
“对呀,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鑫帝地产的大公子朱宏兴,而我是他未来的妻子,你破坏了我们的亲密时间,想怎么赔偿!”
这个……刚才那句话里可吐槽的地方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才好了。
正在这时,一件出乎我预料的事件发生了。丁玉玲突然伸出双臂揽住我的脖子,然后脸渐渐向我贴近,再然后我的嘴唇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上次我弟弟给你添麻烦了,这是谢礼。”
“呀!!!!!”掺杂着歌帆愤怒惊讶与嫉妒的尖叫响彻校园,树上一群喜鹊逃命似的飞走。
刚才那是什么?亲吻?嘴对嘴的?!为什么我至今为止都是被别人强吻啊,完全不听我的意见,完全不考虑我的立场,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完全不看周围的环境,这简直,这实在是……好吧,其实我也不讨厌,毕竟这个女孩子还是蛮可爱的。只是我一定要忍住,绝不能笑出来,否则的话……
“呜呜呜,人家不干嘛,朱宏兴的初吻明明应该是人家的。”歌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顾身份的号啕大哭。喂喂,你好歹也是华歌传媒未来的继承人吧,这个样子要是被小报记者登出去怎么办?其实你也没必要伤心啦,歌帆,我的初吻在十岁那年已经被泽轩姐姐夺走了。
丁玉玲露出小狗一样的困惑表情:“我弟弟告诉我男人都喜欢这个,难道……你在生气?”
“怎么会不高兴……”歌帆在瞪我。
“……稍微有一点高……”歌帆举起了拳头。
“……其实不太高兴,任何一个男人突然被强吻都不会高兴的。”我一副正人君子的表情严肃地说道。原谅我吧,我的良心。
“怎么这样?弟弟明明告诉我……这可怎么办好?我要怎么才能感谢你呢?”
坏了,我突然有种想抱她的冲动,这种略显困扰扭捏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我的荷尔蒙指数直线上升。必须转变话题。
“你是丁曦俊的姐姐吧,来北京玩儿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哇!你怎么知道的?我还什么都没说。”
不是你自己说的“我弟弟给你添麻烦了”吗?除了丁曦俊还有谁啊。
“你果然像我弟弟说的一样,像变态一样聪明吔。”
“下次见到你弟,我要教训他。”
“等一下,别把我排除在外好吗?”歌帆插到我们中间,然后两手一分,“人家从刚才起就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你这个变态星人!”
咦?我?我哪里惹你了?不过我也可以理解她啦,作为中国最大传媒集团的继承人,竟然有不知道的事情,确实很不爽。关于丁曦俊就是“手舞足蹈”杀人鬼这件事我一直都没告诉歌帆,因为如果她知道了的话,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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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有趣了!”歌帆两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聚集起周围无数目光。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子。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明华大学的茶座里,丁玉玲捧着茶杯大口大口的喝着茉莉花茶,看来六个茶叶蛋果然把她咸到了。
“朱宏兴!这么有趣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你实在是太残酷,太残忍了!虐待狂!”歌帆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险些捅破我的眼睛。
好啦,好啦,就当作是我不对好了,可是你说这话也该注意一下场合,我不想被人误会啊。好在这位大小姐的个性已经被校内人士所熟知,所以没有人去报警。
在来北京之前,歌帆的父母拜托我照顾她,当时想都没想便答应了,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坚决拒绝。这丫头实在是太有精神了,精神过头了,不光要照顾她的生活,还要时刻提防她不会自投罗网的卷入杀人鬼事件中去,遗传自欧阳家的信息搜集能力,或者说是好奇心实在是太强了,我甚至偶尔会有精疲力竭的感觉。
一个就够让我费心的了,这回丁曦俊又给我找了活宝。丁玉玲,据说是到北京后不小心弄坏了手机没法跟我联系,打车来我学校又被司机黑了钱,一个人身无分文在校内游荡了两天才找到我,要不是歌帆的“爱妻便当”现在恐怕就要饿死了。这家伙真的是杀手世家的人吗?这样子在杀人之前自己就先死掉了吧。
“啊~~~活过来了。”将茶水喝光的丁玉玲喘了口气,一副心满意足的幸福表情。然后她向我微微一低头:“多谢您的款待。”
喂,我请客啊?
“这次来北京的目的一方面是想就我弟弟的事情向您道谢,另一方面是希望您能帮我个忙。”她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中间是个穿白袍的女人,周围围着一群人在跪拜。奇怪,那个女人好像有点眼熟。看照片的时间,是最近拍摄的。
“这是去年在西北一带活动的‘神女教’,中间那个是他们的教主,也是崇拜的对象。”
神女教,我有印象,听说他们最开始以行医治病来传教,后来逐渐演变成一个颇有实力的组织。信徒们对他们的偶像——神女惟命是从,并坚信她是神派下来拯救世人的使者。本来到此为止还没什么太大问题,可后来竟发展到聚众闹事,甚至攻击政府大楼。这下事情就闹大了,因为这已经不算是宗教团体,而是邪教了。
为了取缔这个组织,政府派出了当地全部警力,甚至还动用了军队,但是收效甚微。因为他们是扎根于民间的,想要短时间将他们一网打尽除非把所有老百姓都抓起来挨个审问。
然而出乎大多数人预料的是,那个邪教很快便销声匿迹了,连教主也不知所踪。怎么?她渡了一个长假后又回来了?神女这个职业也蛮轻松的么。
我认为信仰这种东西,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作用。利用人性的一些弱点,就可以把人心牢牢的把握在手中。制作一个偶像,让人顶礼膜拜,可以是现实的人,也可以是虚构的神,所以说,与其说是神创造了人,不如说是人创造了神。
没脸的怪物在向我招手示意,我假装没看见。
丁玉玲指着照片中的神女说道:“这个人原本应该已经死了,可不知怎么回事又出现了,弄得我非常难堪。”
这样啊,原来是教主死掉了,所以邪教才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分崩离析。以活人为崇拜对象最大的弱点就是,一旦那个人死了,信众的精神支柱也会随之倒塌,难怪邪教消失的那么快。其实我知道有方法可以消除这个弱点,那就是……算了,我现在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这个教主已经死了?为什么她还活着你会感到难堪?”
“当然了,因为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