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假天子(1 / 1)
“在《韩非子•和氏篇》中有这样的记载:春秋时,楚人卞和,在荆山看见一只凤凰,落在一块石头上,卞和知道,凤凰是神鸟,不会轻易的落在凡地,于是他将那石头献给楚历王,正使玉工辨识,说是石头,以欺君之罪断和左足。后武王即位,卞和又献玉,仍以欺君之罪再断其右足。及文王即位,卞和抱玉,哭于荆山下,泪尽而继之以血。文王见状,派人问其故,和答道:“吾非悲别也,悲夫宝玉而题之以石,贞士而名之以斑。”文王使人剖璞,果得宝玉,遂名之为“和氏壁”。”西门缓缓得道出这个故事。
“你记得很清楚,那么这个故事说明了什么?”容太后面露喜色。
“在下只能大胆的猜测,家父之所以改名为璞,是认为自己这块凡石,曾经栖落神鸟凤凰,那扇子上的字,自然是写给凤凰的,当年可以称为凤凰的人,在下就不知了。”
“你知道,只是你不敢说罢了,不过,你能猜出这么多,已经不易了,唉!当年我产下一子,尚未满一岁,太子朱常洛突然幸驾西门府,无意中看到我,太子问你父,我是何人,你父未敢说我是他新收的小妾,只道我是你父的远亲,太子大喜,令我在宴中演舞,我刚产子不久,身体虚弱,当场跌在宴席上,众人大惊失色,唯有太子却满心欢喜,他原来就喜欢我这种病病殃殃之人。”容太后说到这里,眼泪流了下来:“当晚,太子就把我带回府第,并十分宠爱,还为他生下一女,就这样,我在太子府过了十九年,太子三十九岁,万历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可是谁都没想到,光宗皇帝只在位了一个月,就染病不起,后来服用了一颗红丸,撒手西归,熹宗登位,当时的贵妃李选侍想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计策,由于生母早逝,李选侍成了实际的看护之人,此刻正好利用这层关系,将熹宗扣留。 先皇已经驾崩,熹宗已经被宣布即皇帝位,但小皇帝迟迟没有从后宫走出来,群臣非常着急,纷纷上书请李选侍放还。但是李选侍根本不听,仍旧将新皇扣留,幸亏太监王安,从大局出发,将皇子骗了出来,交给了群臣,从那天起,照顾熹宗小皇帝的重任,就交在我的手上,这也是你父亲和一干东林党人极力推荐的。”
西门听到这里,有点云里雾里。
“那时候魏党还并不强大,看到我是一个没有心计的弱女子,也就默许了,没想到,熹宗皇帝也是命薄之人,只短短在位七年,就这么,当初一个侍郎的小妾,如今贵为后宫之母,可是别人不知道,她日夜思念的,却是她只抱过一年的孩子。”
西门通看着伤心的容太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还记得你的母亲吗?”容太后走到大帐门口,背对西门,柔声说道。
“很模糊,也许我只记得一些声音……。”
容太后面对着随风飘动的门帘,低声的吟唱:“月儿园,月儿尖,月儿挂窗前,照到娘的身前,照着娃儿的脸,娃儿笑,娃儿闹,娃儿要睡觉……。”声音越来越低,逐渐变成了哭泣之声。
“娘 ……。”西门通一下跪在容太后的身后泪流满面。
“娃儿不哭,”容太后俯身将西门通揽在怀里,久久的不能止泪。
过了很久,容太后把西门扶了起来了,自己也坐回原来的位置。
“你的身份永远也不能给别人知道,不然你我可能都有杀头之祸,唉!其实这些年,娘一直都在派人保护着你,关注着你,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学了一身的本事,娘就盼着你出息,将来有机会母子团圆。”
“我明白。”西门默默地说。
“现在有一件大事,我想来想去,交给谁都不放心,所以才引你出来,才试探儿的本事。”
“那么说皇上丢东西的是假的了?”西门抬头问母亲。
“不,的确是真的。”
“敢问是什么东西,如此重要?”
“其实,是皇上失踪了。”
西门听到这里,惊讶得抬起眼睛,看着母亲。
“那是到洛阳的第三天,早上,随行的大臣和去给皇上请安,却不见人影,都以为皇上可能到我的房间请安了,其实没有,我谎称皇上病了,暂时住在我的房间,同时迁走了伺候皇上的贴身太监,又叫随行的太医进来,给他讲了利害关系系,不叫他泄漏半字,就说皇上偶然风寒,不能见人。”
“那么皇上到哪里去了?”
“这正是我担心的,我问了冷血四圣,那一夜有没有人出入周公庙,他们都说没有,于是我到皇上的房子一看,就见床上有一朵金色的牡丹。”容太后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朵用黄金打造的牡丹花,递给西门。
西门拿在手中,觉得有点坠手,看来分量不轻,仔细打量,只见这个牡丹做工精细,但是花纹图案不像是中土的做工。
“这好像是满人的饰品,我曾见过类似的东西,只是做工没有这么精细。”
“你说得没有错,”容太后赞许的说:“这是满人正黄旗的饰品。”
“那么,当天你们有没有去找?”
“当天一早,我说要去白马寺为皇上求福,带走了冷血四圣和那些官员,只留下余欢姑娘和少数的御林军,让她在整个庙宇抽查,结果不见踪影,于是我只好说我皇上丢了东西,要洛阳府尹四处查找,可是,我知道希望很渺茫,因为当天夜里所有的侍卫都没有见到有人进来,也没见过有人出去。”
“那么皇上就这么消失了?真是怪事。”西门啧啧称奇。
“是怪事,可是这个金牡丹,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容太后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先帝是怎样驾崩的吗?”
“我有点耳闻,据说是在游园时是不慎跌入水中,后来染病而死的。
“其实并非如此,先帝到真的是跌入水中,以后就染病了,可是先帝不信医道,确信道教,他住到皇宫里面的三清观,每日烧香祈福,服用仙丹,我怎么劝他都不听,没办法,我只好请当时的信王,也就是现在的皇上来劝他,可是他是谁的话也不听,就住在道观,那一晚,他觉得身体见好,于是说要在观中打坐一夜,既可痊愈,任何人都不让进去打搅,没想到第二天,他竟然不见了,到处也没有他的踪影,只有蒲团上摆着一朵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牡丹,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人,大多给魏忠贤杀死了,他对我说,先帝一定是得道了,成仙而去,但是世人不一定明了,于是他威逼我和几个御医,找到一个和先帝相像的太监穿上龙袍,然后把他的脸抹上毒药,让脸部浮肿不堪,信王不信,说要守灵,魏忠贤无奈,说先帝已经把皇位传给信王,还让我来作证,信王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暗喜,也就没再留意,于是魏忠贤就草草的发丧,现在皇陵中躺着的只是一个太监罢了。”
“那后来你有没有找过先帝?”
“我还没有动手,魏忠贤就开始在宫中调查,想必,他也想知道这中间的内幕,可惜这几年过去了,再也没有见过先帝的踪影。”
“那么说,先帝和当今皇上的失踪,如出一辙了?”
“是啊,不过这次,还好,魏忠贤不在身边,知道不多,我知道,魏忠贤最近的势力越来越大,早有谋朝篡位之心,此事绝不能让他知道,你也知道,东厂的爪牙无处不在,所以,我连皇上的贴身侍卫,四大高手也没有泄露。”
“可是,我能怎么做呢?”西门有点迷茫。
“你看这幅画。”容太后从另一个锦盒中拿出一张画像。
西门仔细的打量,画上的分明是一位皇帝,留着三缕长髯,意外的是,这个皇帝的长相,竟然和自己十分相似。
“这就是崇祯皇帝,巧的是,他竟然和孩儿你长的很是相似。”
“难道母亲要我假扮皇上?”
“不错,我的义女余欢是个移容高手,我告诉她我找到了一个和皇上十分相像的人,今夜会来见我,一会儿,你就随御林军一起回到周公庙,然后我叫她给你易容,我来教你皇上的仪表习惯,这样,就不至于让其他人疑心,你可以利用皇上的身份,开始调查,希望老天保佑,可以早日找到天子,天下太平。”
“我随你回去,其他人会不会疑心呢?”西门知道门口的冷血二圣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这你放心,自从洪武爷制定了东厂的机构,很多锦衣卫都是直接听命于皇权的,就连三法司也不能过问,这块锦衣卫的金牌你拿着,此块令牌算是锦衣卫中最高的象征了,没人能过问。”
上午还是一个抄经书的小人物,转眼就要变成万人敬仰的天子,西门觉得有点离谱。
天已经完全黑了,周公庙的东厢房,西门一经换上龙袍,贴上了胡子,容太后反复的端详,不由得赞叹。
“礼仪方面你小时候应该懂一些,你父亲就是掌管礼部,加上我刚才给你说的那些,也就够了,崇祯皇上平时不爱说话,你也少说就是了。”
“给皇上请安。”门外冷血四圣的老大,扶金龙在门外禀报:“在下有要事禀奏太后。”
“你进来吧,正好皇上的龙体有所好转,你进来给他请安吧。”
“是。”
扶金龙年级在四十开外,但是个子很小,他麻利的解下随身的兵器,交给了收在门口的太监,这才低头恭敬的走了进来。
进来俯身跪下,三呼万岁,然后又给太后磕头。
太后看着西门,示意他开口。
西门犹豫了一下,低沉着声音说了几个字:“说吧,怎么了?”
“禀皇上太后,今儿晚上,御医杨大夫突然暴病而死,小人觉得蹊跷,特来禀报。”
“哼!死了就死了,一个无能的东西,皇上病了三天,都拿不出方子,总是说水土不服,他就是不死,我也要拿他问罪,算了,人死了就得了,烧了吧。”太后淡淡地说。
西门听了,心中一震,他明白,杨大夫的死,一定和母亲有关。
“是!”扶金龙诺诺点头。
“没什么事儿,你就到洛阳府尹那里招呼一声,丢的东西了别找了,丢了就丢了,皇上现在好了,也在洛阳多住几天,看看风光,叫他不用着急了。”太后这些话,明显是替西门说的。
“在下告退。”扶金龙倒退着走出房间。
“母亲,我想去皇上住的房子察看一番。”西门小声地说。
“嗯,去吧,叫余欢带你去,一切小心。”太后凝重的看着西门。
崇祯皇帝和历代的先帝一样,推崇道教,所以这次住在周公庙,他执意要睡在大殿里面的耳房。
西门迈步进来,迎面看到的是周公的神像,有三人多高,两侧分别是武财神赵公明和文财神毕干。
“周公若是爱财,也不会受人敬仰。”西门心里想。
这个地方以前西门来过,所以也不算陌生。
“皇上那夜就住在这里,”余欢手指旁边的耳房。
西门走了过去,用手按了按,床很结实,这是临时为皇上打造的,很新,还能闻到梨花木的香味。
“晚上有人赔皇上睡吗?”西门问。
“没有,这是圣地,怎么能做那种污秽之事!”余欢冷冷得说。
“那么失踪那晚,谁最后见到的皇上。”
“门口的执事太监和御林军都看到皇上一个人进来,关上了大门。”
“最后一个问题,你对谁都是这样冷冰冰的吗?”西门笑着说。
余欢没有正面回答:“既然是最后一个问题,那我告退了。”
余欢走了。
西门一点也不困,他除去靴子,坐在床上,四下的打量周围。
“怎么皇上都喜欢住在这种地方。”西门暗自苦笑。
看看四周,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西门开始思索了,这样把守森严的庙宇,什么人能不声不响的绑走皇上。
突然,西门想到一个巧合,先帝也是在一个道观突然失踪的,难道这中间有什么关系?难道真的是得道升天了?
不知不觉,西门渐渐的睡去了。
一大早,就有随行的官员听说皇上康复,前来请安,有个年轻的太监进来回禀。
“要他们去给太后请安吧,我不想见人。”西门尽量压低声音。
又过了很久,太监请皇上前去用膳。
西门跟着小太监,来到了后厅,太后和余欢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看到西门不自然的样子,太后想笑,等西门坐下,她低声地说:“你不用担心,经常伺候皇上老太监们,我都说他们办事不力,打法回去了,你不用如此的紧张。”
西门点点头,下意识的摸了摸胡子,生怕掉了。
用完膳,太后告诉众臣,皇上打算微服出访,其他人都不带了,就让余欢跟着。
扶金龙听了有些犹豫。
余欢看了出来,轻轻的走到他的身边,冷冷得说:“怎么,冷老大不相信本姑娘本事?”
“不敢。”扶金龙谄笑着退到一边。
换上百姓的衣服,走出周公庙很远,西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姑娘,请先到寒舍,我想还是以西门的身份去调查的好。”西门对余欢恭敬地说。
“也好。”
在西门家,余欢小心的将西门脸上的胡子摘掉,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眼神对峙中,让西门不由得心慌。
“既然是百姓,你的面纱最好去掉,不然太显眼了。”西门揉揉下巴,看着余欢说。
余欢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着。
“好吧,随你,要不然你在这里等我,我自己去?”
余欢冷冷得看着西门,良久,才慢慢的揭下了面纱。
西门这一瞬间有些窒息,他退后了一步,假装整理桌子上的东西。
“我们去哪?”走出大门,余欢凝视西门。
“看我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