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两个数字(1 / 1)
“你看到了什么?”吴月清忍不住打断了讲故事的人。
“看到什么,哎,”郑俊然脸色铁青地说:“真是不愿再想起当时的情境。”
说完话,他给自己到了一杯黄酒,一口气喝了,擦擦嘴,然后说:“不好意思,这就实在不和我的胃口,我上去拿点酒下来,你们谁陪我一起去?”
“别那么麻烦了,我楼下有,我去拿快,你等着我啊,回来再讲。”张天航拿起身边的手电筒,开门出去了。
“我给几个女士拿几瓶绿茶。”翁浩站了起来,一个人走到厨房。
“你说他说的是真的吗?我觉得很害怕。”余欢小声的问西门。
“对他来说,是真的。”西门默默地看着已经有点醉意的郑俊然:“毕竟只是梦,我也在等故事的结局。”
“不是我有意卖关子,”郑俊然苦笑着说:“我讲得太投入了,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让我缓一缓。”
“没见过给别人讲鬼故事,自己吓着这样的。”范华淡淡地笑了。
“是啊,不是你的亲身经历,你不会体会的。”
“不过你讲的很棒,逻辑性很强,故事平缓的进行,逐渐进入高潮。”晨雪赞叹道:“其实每个人都是作家,只要你善于表达自己的故事。”
“回来了,”张天航手里拿着两个酒瓶:“一个整瓶,一个半瓶,我怕不够,都拿来。”
“芝华士,好啊,这个酒我们女士也能喝点,正好有绿茶,每人一杯吧?味道很好。”朱可拿了几个一次性的杯子,给每人都倒上。
“不,不,我不喝酒。”杨大夫婉言谢绝。
“我不用纸杯子,我就用我这个玻璃的,用纸杯子,酒的味道就变了,也别给我兑绿茶,我要纯的。”郑俊然起身,往厨房去。
“你干吗呢?”朱可问。
“洗一洗,杯子原来有黄酒的味道。”郑俊然拿起一只蜡,去厨房了了
“这个人,喝进肚子里不都是一样。”朱可笑了,大家也笑了,只有杨大夫直摇头。
郑俊然回来了,他倒上一杯酒,先闻了一下,突然对朱可说:“对了,有冰块吗?”
“有也化了,都停了一天的电了,快讲你看到了什么。”
好吧,我继续讲。
当我醒来,我看见田领班竟然没有睡觉,他就呆着在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们说,怎么不让我害怕,最害怕的是,茶几上,有牌,整齐的分成了四份。
我虽然害怕,但还是假装平静得说,你怎么不睡觉,半夜一个人打牌玩。
他没有说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看着我,看看牌说:“这不是我摆得,我睁开眼就看见这四摞牌。”
那你干吗不睡?我随手拿起一摞,捻开。
“我刚才,看见一个人,可是我不敢说。”
那好吧,别说了,眼看就要天亮了,天亮再说吧。
我们俩面面相觑,没有话讲,看着熟睡的赵领班,我无不羡慕得说,还是人家回民身体好,你看睡得多香。
5点钟,远处传来零星的鸡叫。
赵领班突然一跃从沙发上跳起上紧紧的抱住了我。
我问他干吗。
“天哪!总算可以动了,我一直想说话,想起来,可是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怎么都不能动,也喊不出声音。”
你做梦吧?我说,一直看你睡得挺香的。
“香什么啊,我都看得见,也听得见,你还说我们回民身体好什么的。”
对啊,我说过了,你到底怎了?
“我看见一个人,就坐在你们身边,看着你们。” 赵领班颤声的说。
“我也看见一个人,所以醒了。”
我拉开窗帘,虽然没有太阳,但是天已经亮了。
小田,你先说,你是怎么醒的,看见了什么?
“我正睡觉,突然听到耳边有人数数,1下、2下、3下……,我以为是做梦,可是我睁开眼,还能听到,所以我拉开包厢门,就看见小何在哪里做俯卧撑,还看着我,对我说。看看,我可不会作弊。我吓坏了,赶紧关上门,再打开,他就不见了,我想可能是错觉吧,正要睡,就看见茶几上这些牌,我们睡觉前可是没有的,我吓坏了,这时候你醒了。”
嗯,那么小赵,你也看见小何了?
“看见了,就在你们身边坐着,我清楚地看到,你把牌拿在手里,捻开了,他也一样。你们看。”
我这才发现,茶几上那一摞牌也捻开了,整齐的摆在那里,牌明显的整过了,也的确是小何的风格,只有他习惯把好牌摆在右手边。
我记不清我们三个人是怎样离开舞厅的,估计是跑,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在那里过夜。
后来我问过JACK,那一夜他梦到过什么没有,他说没有,但是那天他病了,发烧,三天都没来上班。
再后来,一年后有一次,舞厅还在营业,大概是1点多,有个客人喝多了,他去厕所吐,在厕所里,他看到一个男服务员在哭,他很不高兴,出来问我,这个厕所不是客人专用的吗?怎么有服务员在里面哭?
我大致看了一下舞厅,所有的服务员都在,不可能有人在里面,客人有点生气了,硬拉着我去看,打开门,里面没有一个人,客人很纳闷,说没见他出来啊,于是打开了每一个马桶间的门,也没有人。
我说,你喝多了,看错了。
他发誓,绝没有看错。
我让他形容一下那是个怎样的人,他说,平头,穿着红色马甲。
我解释,我们服务员的马甲去年都换成黑色的了,所以不可能是我们的服务员,说不定是什么客人。
他否定,坚决地说,就是服务员,他穿着一双白色的旅游鞋。
我当时就傻了,突然想起,小何第一天上班,剃了一个平头,穿了一个白色的旅游鞋,和黑色的裤子搭配很不和谐,我说了他,他很不好意思,正巧经理来了,他批评了我,因为小何算是我介绍来的,可能小何觉得很对不起我,一个人躲在厕所哭了,我进去劝了他,告诉他,给别人打工就要看颜色,没什么,慢慢就会习惯了。
于是我想了解得更清楚,突然想起在吧台里有我们过去的合影,我指着小何的照片给客人看,问,是这个人吗?
就是他!可以肯定地说,你们该好好的管管。
郑俊然的故事讲完了,他点了一根烟,默默的吸着,思绪仿佛还徘徊在那个深夜。
“真的挺吓人的,我觉得一身都是鸡皮疙瘩。”朱可挽起短袖给自己丈夫看。
“没事儿,别怕。”翁浩用手来回抚摸着妻子的胳膊:“都是幻觉而已,我就没遇到过不干净的东西。”
“作家夫妇讲一个吧?你们的故事一定更精彩。”西门看着一楼这一对作家。
“好吧,我讲一个,但是不能算鬼故事,是我小时候的一些梦。”范华抿了一小口酒,把杯子放下。
我从小就身体很差,梦多,那个时候家里人用了很多种方法给我治疗。
为什么说梦多就是病呢?
我家人说,我两岁就开始发梦了,而且每次都把家人吵醒,记得第一次的时候,把他们吓坏了。
我当时脸色惨白,嘴唇铁青,浑身是汗,眼睛的眸子都开始变得很淡,而且不停的说胡话,据说决不是两岁孩子可以说的。
每次发病都是夜晚,折腾得家人不得安宁,那时候我姐姐已经懂事了,所以当时的情景她印象很深,以至于从那以后就畏惧我,不太爱抱我。
我母亲用了各种方法来替我防治,比如拿一点鸡血放在我的摇篮边,用朱砂做成小香包,挂在我胸前,可是都不行。当然,家里人也带我去看了儿科,也没有效果。
可是,这个怪病,突然有一天好了,那算是我父亲的功劳。
据说,我犯病的时候,总是疯狂的哀求他们给我写两个字,7和9。
父亲慌忙写了出来,母亲也用手在我的小手心反复的写着两个数字。
可惜没有效果,我看着父亲写得字,一脸茫然,喃喃地说,你们写得什么?我不认识,快给我写啊,不然,我又要走了!
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母亲和父亲只能暗暗落泪。
有一天,父亲去银行存钱,突然一个灵感出现在他的脑海。
是夜,我的病再次发作,而且没有以往那样激烈了,几乎是奄奄一息的说,快给我那两个字,快……。
父亲把一张宣纸给我,上面是他请人用毛笔写了这两个数字的繁体版,三点水下面木子底的那个柒,和一个大写的玖。
我看着这两个字,满意的笑了,最后说了一句:我不再想过去了,我重新来过。
然后就睡着了。
从那以后,我这个病算是根除了。
转眼我到了12岁,母亲给我一边包饺子,一边讲这段往事。
我只有模糊的记忆,记忆中是黑暗的,迷乱的,但是在那迷乱中,我隐约看见一样东西,每次就是看到这样东西,才让我的精神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