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贼船（2）（1 / 1）
傍晚的江边，因为小雨蒙蒙而起的雾气被夕阳的橙红笼罩，零星的渔船靠在岸边的码头，用铁索勾着飘飘摇摇，几个渔夫靠在自家的船上抽着袋烟，咒骂着阴霾的天气已经好几天不能出水去。
一个戴着大大的斗笠的老船家急急的把渡船靠了岸，行色匆匆的往镇上走，右手紧紧的握着拳，不住的往左手手掌砸去。
突然，似乎是撞了什么人，老船家一下子被弹坐在地上，身子骨老了，经不起这样一摔，尾骨隐隐有点疼，但情急下也顾不得许多，挣扎着站起身，低声说了句“对不住”便又欲往前走去，却被那人一把抓住胳膊。
老船家有些急，抬头间却愣了一下。这样绝美的容貌，除了方才自己渡的少女，便也绝无仅有了吧。
韩明一身墨色长袍，乌黑的长发挽成苗族特有的发式，如女人般美丽的面庞上写满了焦急。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对那个女孩如此特别。世上的人，他从来都是说杀就杀，心情好可以杀人，心情不好更可以，毒下从无生还。可是，面对那个女孩，他头一次有一种惧怕，惧怕自己沾满怨灵的双手，会被她冷冷推开。
胡思乱想间，那老船家已经急的隐隐想要落泪了：“大侠莫要为难小人了吧，还有命等着小人去救。我这是要上镇上报官的，大侠行行好。”
韩明铜色的眸子眯成一条线，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脱口而出：“救谁的命？”
船家一愣，慌忙如实道：“一个女娃和他大哥给贼子捉去了，那男孩儿叫我在江上等，说是一会儿就能把贼子做了，结果都这天色了，贼船越走越远，我只好荡回江边来去镇上找官府。”
韩明单薄泛白的唇紧抿成一道寒冷的弧线：“你是说，一个女娃？什么样的女娃？”
回想起那女孩的模样，船家又不由的颤了一下：“从来……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娃。”
韩明双手紧紧的握成拳，眼角泛起一丝杀气。几乎没有思考，伸手便扶了扶老船家，“你的船在哪里？”
“江边上那个麻绳扎住的，船头有蓝色小旗的就是小人的船。但是小人现在要去找官府，没有空渡您，您要过江，找别的船吧，况且现在江上蒙雨，天又晚了，也没渡船拉客了。”老人说着，把胳膊从韩明手里抽出来，又往前急匆匆的走去，他没有发现，那个面容绝美的男人脸上，掠过一丝的寒气逼人。
韩明回头看看身后两个侍从，快步往那艘挂着蓝色小旗的渡船走去。身后几步的地方，老者骤然倒地，似乎没有多少痛苦，脸色依旧。只是他临死前，拳头还是紧握的，还没有报官来救那女娃……
不能保护她的人，就要死。
韩明坐在渡船上，也是一愣，自己是怎么了，那个女孩的安危，对自己而言就如此重要吗？这种感觉，就好像第一次见到墨恋尘，见到她挺着肚子倒在沟壑里，见到她无人堪比的容貌时，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她不能有事。
韩明苦笑，难道自己是因为太爱恋尘的缘故么，所以对她的女儿就格外关怀，还是，自己在心里不自觉的把墨尘已经当做了恋尘……韩明猛地摇摇头，不行，她只是个孩子。
小船摇摆，很快就到了江心，可是江上之大，怎么才能找到那艘贼船呢，韩明又攥了攥拳，一定要找到，就算把江水抽干也在所不惜。
“教主！”摆渡的随从忙忙的喊他“那边有一艘大船，不知道是不是咱们要找的。”
韩明一愣，赶忙说：“不管是不是，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快些划船。”
随从点点头，小渡船就像是滑溜溜的梭子，在水面上簌簌的疾行。
甲板上，那些水手不知道自己的命数再一点点的走向尽头，还在肆意的喝着酒。
“二当家，快看，那边又有一艘渡船。”
那□□上身的大汉“唔”了一声，站到船头上望过去，果然又有一艘。他脸上的横肉一颤，露出一个贪婪笑容：“兄弟们，又来活了。”
“可是……”一个水手犹豫了下，还是说出来：“老大说了，这几天就不劫渡船了，这一票做的已经够吃好久了……”
“废物。”大汉猛地啐一口，“咱们就靠这些人吃饭，钱还有嫌多的吗？”这个二当家早就对何老大心存怨怼，干事情畏手畏脚，干不出个惊天动地的大事，凭着以前在寒门学了两手功夫就称霸，真叫人心里不服。
水手们畏惧二当家，硬着头皮干吧，老大要是怪罪下来，还有二哥顶着。
可是那小船看见大船朝他们驶过去，却没有转头逃走，而是更快的迎上来，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那二当家想必是没见过这样的情形，也微微一愣，还是皱着眉说：“不怕死的，好，兄弟们，上。”
说着，水贼们开始抛锚，几个身手好的已经站在船舷上，准备往小渡船上跳了。
韩明唇角勾勒出一抹冷笑，自己送上门来了。一个飞身，离着大船还有一段距离，就登萍踏浪的飞身上去，船头站定，目光凛凛，船舷上预备跳下去的水手一愣，吓得不由得往甲板上靠了几步。
“人交出来。”韩明冷言道。
二当家也是一怔，被韩明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继而咬了咬牙，这是自己的地盘，怕什么。
“什么人？老子抓过，杀过的人多了，你也是其中一个，想着怎么救自己吧。”二当家取出腰上佩刀，一刀就砍去，毫无留情。
韩明铜色的眸子更加凶狠的颜色，一扬手，指尖微颤间，那冲过去的大汉，蓦地掉了手中的刀，一头栽倒，脸上紫青紫青的，口里因为痛苦而不住的□□，不一会儿就没了响动。
其他人见状，各个不知所措，愣在那里，进退两难。
“交不交？”韩梦一字一顿。
为首的几个水贼一下子跪倒在地：“交……交，今天劫的人都在甲板后面捆着，大侠自己去看吧，饶小的们一命。”
韩明面无表情的冲后面走去。身后跪了一地的水贼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沐清最先看到韩明，先是一愣，继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怎么也在这？”
韩明不做声，飞快的扫了一眼被绑着的三人，看到那张被疤痕爬满的脸时，怔了一怔，倒不是觉得疤痕可怖，而是那仅存的一只眼睛，那深黑色动人的眸子，却似曾相识。韩明定了定神，问：“墨尘呢？”
沐清显然吃了一惊，没想到这韩明闯贼船是为了墨尘。回过神来，无奈的摇摇头，“墨尘执意让我假装被俘，自己不知道被贼首带到哪里去了。
韩明的铜色的眸子更加凌厉，杀气四溢。沐清又再次愣住，这个眼神，怎么如此熟悉，似乎，墨尘也……
闻讯的何老大匆匆赶到甲板上，看见韩明的容貌也是一惊，仿佛天下最美的两个人，都在自己的船上。
他看了看死相恐怖的二当家，微微蹙眉，心下知道这个人是不好惹的，整理了一下语气，尽量诚恳谦卑的说：“阁下来找人，我们便交人，实在不用这样大动干戈。”
韩明脸上若隐若现着一抹冷笑：“红衣的女孩在哪里。”
何老大一怔，原来是为了她……“在我房间，若是阁下为了她而来，大可放心……”
何老大话还没说完，韩明箭步冲上，面怒狰狞：“你说，她在你房间，你把她怎么了？”
何老大挣扎着，从嗓子里挤出一句：“什么也没做，只是不忍她睡在甲板……”
何老大一张口，韩明就一愣，微微的松了手，转而脸上荡漾起一丝笑意。他中毒了，那女孩儿果然是一把用毒的好手。
船舱里，最好的那间房门，韩明一推，就看见那抹红色倚在榻上斜斜的睡去，美丽至极。他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伸手准备抱起这朵时间最美的曼珠沙华，就在触及那红色的纱裙的一瞬，墨尘突然睁眼，扬手一击，韩明下意识的一躲，还是没能来得及，隐约觉得那毒粉已经顺着自己的鼻腔进到呼吸道里，有点灼热的疼痛。
“是你？”墨尘一看是韩明，大惊，一个挺身坐起来，关切的问：“你没事吧。”
韩明先是一愣，继而扬起一个赞赏的笑容“这毒你跟谁学的？”
墨尘唇边闪过一丝得意：“自己悟的，北国没有好的毒师，想要学毒和蛊，就要自己研究。”
韩明吃了一惊，脸上的表情尽是不可思议：“你还会蛊？”
墨尘更得意了：“会一些，山庄里这方面的藏书不多，炼蛊还是要自己一点点琢磨。”
韩明真心的赞叹道：“你这样的天赋，生在苗疆必定是高手，埋没在中原，可惜了。”
墨尘一笑：“北国的功夫我也在行。不算埋没。”
甲板后，凌然望着一脸惊恐的少女，柔声道：“你若没有地方去，就跟我回去我家。我家地方大，可以给你个轻松的差事做做。”
少女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凌然：“公子是说，要收留我么？”
“什么收留，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在外漂泊也可怜，况且，你要投奔高姓的亲戚，我们也姓高，说不定你想起什么，还可以替你打听。”
少女脸上写满感激，不住的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少年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一定是好人，一定可以相信。
“那你也不要叫四一这种名字了，就叫玉儿吧。”凌然一笑，觉得面前的少女虽然毁了半张脸，但是另外半张脸清秀美丽，气质又如玉般晶莹温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