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苗毒教父(1 / 1)
阳光绚丽,云朵轻浮,墨尘穿着红色如血长裙旋转在曼珠沙华的海洋里,如红色翩然的蝴蝶。那如谪仙般的面孔令天下最华丽娇艳的花儿也望而生羞。
只是一瞬,曼珠沙华却变成了火海,火光冲天,火舌如同毒蛇的信子,贪婪的舔舐着墨尘的脸,身体,墨尘仿佛听见天空上方传来一阵悠扬而诡异的吟唱,带着一丝嘲讽,带着一种庄重……不要……不要死……
“不要死!”墨尘蓦地坐起来,原来只是梦魇,好诡异的梦,她轻轻擦拭着额上的汗珠,抬眼,却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
淡淡的如同清泉样的碧蓝色长袍,似乎不是北国人的服饰,身形有些单薄,却不乏□□。面容俊逸,丝毫不输给自己的父亲,尤其是一双铜色的眸子,悠远而美丽。
是韩明。
“是你……”墨尘眼中立刻蒙上一层冰霜。
“不是我,你怎么会活?”韩明唇边荡开一个真心的微笑。
“我父亲……”墨尘抿了抿嘴唇。她还是最关系高冶的。
“有你这样奋不顾身,以死相救的女儿,他怎么会有事?”韩明苦笑一下,突然发现自己的可笑之处。处心积虑的来寻仇,眼看大功告成,却为什么心思一转,不仅救了这个女孩儿,竟然也救了自己仇人,还骗她说,是她救的,如果吸一口毒血就能救回那人,那自己这教主岂不太窝囊?
墨尘长舒了一口气,眼珠一转,又问:“那我庄上的人……还有我的两个哥哥……”
韩明眼神里飘过一丝赞许:“已经死了的就不算了,其他人倒是挺好的。你的两个师兄很有智慧,竟然知道先杀蛇首领,令群蛇无主。”
墨尘这才完全放下心,似乎又想到什么:“那你……”
韩明眼里掠过一丝惊喜:“我没事,你虽伤的到我,却伤不重我。”他顿了顿,又开口:“你是不是小时候的事情什么都想不起?”
墨尘点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只说:“父亲说是发烧,烧坏了,才记不得,昨天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也许,不是发烧烧的,而是,火烧的。”说着,脸上浮起一丝苦笑,父亲竟然瞒了自己这么久。
“哦?高冶是这样说的?”韩明摸了摸下巴,眼里泛起一丝疑问,转念又压下去,既然这样告诉她,必然是有道理,况且那样的往事也还是不要记住了,那根银针就让它继续呆在她的后脑里吧。
墨尘不再说话,只是吃力的翻身想要下床,韩明回过神来,赶紧扶住她:“你疯了吗?刚刚帮你解了毒,你若是乱动,毒气攻心,死不了也活不痛快了。”
墨尘咬了咬牙:“我要去看我父亲……”
韩明一脸无所谓的说:“他没事,你要是现在冒冒失失跑过去,他一激动,说不定就活不成了。”
“你……”墨尘一急,重重的咳嗽了两声,身子有些发抖,韩明眼里尽是疼惜,赶快抚了抚她的背,她想躲,却躲不过。
门“彭”的一声被猛然推开,惊住了墨尘跟韩明。
是沐清和凌风。
“尘儿……你怎么样?”凌风背上的烈焰刀炫目如日光,俊美无比的面容上写满了焦急和关怀。沐清则是双唇紧紧的贴合,清瘦的脸上眉头紧锁,二人皆半跪在床前,见墨尘似乎伤的不重,才稍稍放心。
墨尘见到二人,立刻舒展眉头,化为唇边一抹动人的微笑。就这个微笑,摄住了在一旁的韩明的心魄,愣愣的看着墨尘,忘了收回刚刚为她抚背的手。
“念在你救了墨尘的份上,先饶你一条狗命。”沐清收起一贯的清风般的笑容,换上的冷峻,左手持剑,剑刃已经搭在韩明的颈上,“不过,你若再伤害她半分,我手下的剑必定毫不留情的割断你的喉管。”
韩明只顾着看墨尘,竟忘了躲,等剑上了脖颈,才微微一怔,开口道:“我怎么会伤害……她的女儿呢?”韩明眼里稍纵即逝的温存和柔波,继而又冷声道:“即使他杀了我的女儿,那也是我跟他的恩怨。”
“哥哥,我正想着差人喊你们来。我中了毒不能走动,我想你们带我去见见父亲……”墨尘铜色的眼眸里写着期待。
二人微微点头,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起伸出双臂。
墨尘没有多思考,选择了离自己稍近的凌风,双臂环上了他的脖子。沐清伸在半空的手僵硬了一下,缓缓的落下。
看着凌风抱着墨尘的背影,他咬了咬下唇,凌风,你是即使知道自己是她的哥哥,也要奋不顾身不顾纲常人伦,还是,你根本就不在意,只想对她好……
一回神,沐清瞥见呆站在原地的韩明,他这样一个大人,竟然也赤着足,沐清脸上掠过一丝疑问。
韩明似乎读懂了沐清怪异的眼神:“苗疆土地软润温暖,苗人多不喜着履,除非要上山路的。”,沐清听罢一愣,但没多想,便匆匆去追赶已经出门的凌风他们。
西阁楼,依旧静谧而安详,小小的蜷缩在金色的日光下,仿佛达摩修净的圣地,四处洋溢着璀璨璨的金光。
“父亲……”墨尘握着榻上男人的手,那男人面无血色,但却掩盖不住他比女人还要美的面容,深邃的黑眸里碧波流转间,就将爱意表达的淋漓尽致。
“尘儿……看样子,你没有大碍。”高冶伸手拂去墨尘的前额的碎发。
墨尘那黑如泼墨,软如丝绸的长发已经及地,凌乱的披着,遮住半个身子,红色如血的长纱裙跟黑发交织,更显娇美而妖娆。
“父亲,我没事,你怎样?”墨尘焦急。
“我……也没有大碍。”
说话间墨尘已经在高冶身上来回查看着,当看到那条被蛇咬过的腿时,墨尘蓦地顿住,眼泪汹涌。
这条腿已经漆黑一片,之前还只有豆大的两颗咬痕现已经腐烂如噬,血已经止住,那黑色掺毒的脓血却堆积,发出阵阵异味。
“我去杀了他!”墨尘脸上露出凶光,起身就要出门,可是由于身体还很虚弱,微微晃了一下身子。
高冶立刻想要起身扶她,奈何伤势太重,不过沐清和凌风已经同时出手扶住她。
“尘儿……”高冶似下定决心似的。“昨天你应该听到了。你母亲迷路,幸而被他所救,虽然他用了一些手段使你母亲屈从于他,但是他毕竟救了你和你母亲的性命,也视你母亲为最爱。”他顿了顿,有意的看了一眼沐清二人,二人立刻会意,只听着,不做声。
“你母亲逃出来误入苗寨,你便被选出要献祭神灵。这也是你为什么听到祭祀二字便莫名的害怕的缘故。那一次之后,你受了刺激,想不起来了,我们也担心你想起当日的场景心里害怕,于是才告诉你是发烧。”高冶无助的看向女儿,心里一痛:“我一直在四处寻找你跟你母亲,后来听说有个汉人女子的女儿被选中祭祀,我心中担心是你,于是立刻赶到。幸好赶得及,正好救下你。后来,我一怒之下放火烧了村子,我不知道那时你母亲也在村子里……”高冶的脸由于痛苦的回忆而变得扭曲起来,已然失声说不下去。
一旁的沐清面色却凝重起来,那场火,明明是……
凌风似乎察觉到沐清的异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投去一个宽慰的眼神。庄主这样粗略的告诉墨尘发生的事,又特意掩盖过了沐清放火和银针封脑,也许这样,确实才是对墨尘最好的。既不让她知道沐清竟然是杀死她母亲的凶手,又不让她想起当日可怕的情景,就算知道自己曾经被祭祀,心里的痛楚也不会很深刻吧。
墨尘似乎并不很在意,她握着高冶的手更紧了一些,“父亲,这些都不重要,我母亲死了,就死了,我只要你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是父亲失手烧死了母亲,墨尘心里竟然有一丝欢愉,却有一点无奈。
母亲 ,墨恋尘,这个女人霸占了父亲心里最重要的地位,她的报应就是被父亲杀死。可是……这样的话,父亲便很难忘记她了吧?不行……墨尘手上的力更猛了,不行……父亲是她一个人的,高冶,是她一个人的。
“嘶……”高冶吃痛的发出一声,墨尘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有些太用力了,赶忙松了手。“可是,我看父亲的伤口似乎并没有好转,反而更甚了……”墨尘忧心的问。
高冶干咳了两声,挤出一个笑容:“韩明把我五脏的毒,全部逼到了腿上,才留住我的性命,少一条腿而已,不打紧……我杀了他妻儿,只赔一条腿,赚了。”
墨尘一愣,杀死他妻子的人明明是自己啊,“父亲……”她喃喃道,流着泪趴在父亲的残腿上,丝毫不畏惧那恶魔面孔般的伤口。
一旁的沐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伤,又看看高冶那黑色的已经坏死的腿。眼里不知不觉,充满了清泪,自己一时意气烧死了他最爱的女人,他却还要为自己的过错承受伤害。
只有高冶明白,韩明心里的妻子,却不是被墨尘杀死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