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上林节(1 / 1)
上林节是武林中最大的节日。每年八月十六,各大门派豪杰齐齐聚首,煞血祭天,共同约誓和平长存。从前都是选择开阔的野外,由各个门派共同派人修建的木搭台,但是那亭台禁不住北国风雪摧残,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所以今年独独例外,由江湖里最具威望的烈焰山庄全权承办了。
烈焰山庄素有“江湖皇城”之称,其伟岸浩瀚,就是比之皇宫也不输几分,更有“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之盛气。
八月初五,各大豪杰聚首,山庄里洋洋奕奕的人山人海,各大配殿小间都住上来自五湖四海的武林兄弟,只待明日开坛祭祀。
凌风跟沐清也是忙的团团转,墨尘在一旁边玩边看,有时还会捣捣乱。
“凌风哥哥,我要那个……”“沐清哥哥,抱抱好不好?”……这样无聊之极没用之极的要求更另他们两个无可奈何。只得脸上摆出一副我一点也不忙的表情来满足小墨尘的种种要求,再加鞭快马的完成祭祀准备。
次日清晨,中央大庭院里已经满满当当的坐着各形各色的人。祭祀的仪式就要开始了。高冶担心的朝四下寻找着,没有看到墨尘,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后,开始主持着典礼,杀牛宰羊,煞血祭天,各门派掌门人饮血立誓,发誓绝不欺凌弱小,互相吞并。
□□,一汪浅浅的池塘上漂着最后几片残存的莲叶,边缘卷曲,似乎蔫蔫的残喘着最后一口气息。池边柳树却还茂盛的很,朝阳斑斑驳驳的投下几星橙红的影子,映的绿柳也有些似害羞的美人儿。
在这样美好的清晨,这样美好的景色里,有一片腥红微微刺目。池边一个小小身影,红色的宽大长裙懒散的铺在地上,远远望去如同一朵血色曼陀罗。少女纤弱的双脚似有似无的沁着水,百无聊赖的挑起一点一滴的清冽。
在她的不远处,一个淡绿色衣服的少年正欣赏着这副动人的画卷。
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到那抹红色的身后。
“小妹妹……”他轻轻唤了一声,却不知说什么好。
墨尘“唔”了一声,回过头来。就这一回眸,少年已然呆立。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美的容貌,铜色的眸子清澈干净,似有似无的笑意沁人心脾,甚至眉梢,甚至前额,一切都无法用言语形容。
墨尘似乎心情不错,或是十分无聊,或是其他什么原因,竟然破天荒的跟一个陌生人开口回答:“我是高墨尘。”声如天籁。
少年的脸飞快的羞成红色,比天上东升的朝阳还要红,“我……我是寒门高凌然”
“哦?”墨尘似有兴趣的挑起眉毛“你也姓高?凌然……跟我凌风哥哥还有一字相同。”
少年也颇为高兴,也许是因为遇见同姓之人,也许高兴自己正在跟世间无双的女子交谈,总之,他笑的真诚,而他的面庞,也清秀俊美,堪比凌风,也是世间少有。
“你样貌虽不能及我凌风哥哥,倒也好看的紧,配姓高。”墨尘唇边漾起一道微笑。
只这道微笑,就足以震慑面前的少年,不知是为了她的称赞,还是为了拿一抹如霞如风的微笑,少年的脸红的更厉害了。“你的师兄也姓高?”
“嗯……似乎并不知姓什么。自小就叫凌风。”墨尘眼眸一转,思索着,一会儿,又笑盈盈的说:“且当姓高吧,他配。我父亲是北国第一俊美的人,高冶。”
少年一惊,不想眼前就是大名鼎鼎的高冶庄主之女,江湖上早有传闻,北国第一俊美的高冶之女,胜过他父亲千倍,如今一看,果然不虚。
“不早了,再不回去,我父亲要着急。”墨尘挽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站起身来,也许是双足浸过水有些滑,她突然一个没站稳,往身后的湖里栽去。
一双手飞快的拖起她,继而传来“扑通”一声落水声,那淡碧色衣裳的俊美少年凌然已经掉进水里了,而墨尘则稳稳的站住,没有道谢,便赤足如踏着细浪般翩然走远,只留下水里狼狈的凌然,独自品位眼前一抹淡去的殷红。
“少庄主,前面的祭祀已经结束了,开始宴席,凌风师兄差我来寻了你前去与各门派人士见面。”远处一个小厮急急跑来。他兴奋上天的恩赐,能够被安排这样一个与少庄主同行的差事,说不定还可以跟少庄主说上几句话。
听到“祭祀”二字,墨尘的脸一沉,铜眸里掠过一丝寒冷,并不回答小厮,只微笑着上去牵着他的手。小厮受宠若惊,兴奋地手心里开始冒汗,心跳的厉害。这是多么大荣幸,他暗暗发誓必定不再洗他的左手了。
前面就是宴厅了,墨尘松开小厮的手,冲他礼貌的微微颔首,独自转身进去,嘴角浮起一丝残酷的冷笑。
身后,一声的痛苦的哀嚎惊吓了几只树枝上的鸟儿,扑扑楞楞的飞走了。留下一具没有血色的尸体,脸还因为巨大的痛苦而扭曲着。
这一切被一席白衣的沐清尽收眼底,他的心抽搐了一下,但是却只是默默的叹息。纵使墨尘再乖戾,他也不忍心责骂她一句。
宴厅的偏门。
“父亲!”墨尘几步就跑到了高冶面前,轻轻一跃就钻进了父亲的怀里,笑得跟同龄的孩子一样天真烂漫,俨然忘记了刚刚轻易的就取走一条人命。
“尘儿,今天许多叔叔伯伯都在,父亲想引你见见他们,因为你是未来这座山庄的主人,尘儿觉得好吗?”高冶似乎是商量的语气,眼中写着期待。女儿从不喜欢见陌生人,所以他问的小心翼翼。
“父亲说好就说。”墨尘一笑,爽快的答应了,倒是让高冶微微一惊。
牵着女儿的手,高冶站到了宴厅中央的戏台上,轻轻咳了一声,朗声道:“诸位,今天诸位都在,高某想引了自己的女儿高墨尘给大家见见。我已经立下谕令,未来让墨尘接班烈焰山庄,她还年幼,需要各位前辈的多多指点。”
台下附和声四起,开始一片讨论。烈焰山庄的少庄主是一个神秘的角色。因为年幼,所以往年从不参加任何比试和节庆,又传闻不喜陌生,故从不出山庄大门,只听山庄里人传说貌如天仙更胜仙。
墨尘怯怯的从父亲身后露出半个身子,铜眸里闪烁着一丝恐惧。高冶冲女儿一笑,把她大大方方的拉到自己身前。仅这一瞬,全场寂然无声。
看着台下众人呆滞而惊艳的目光,高冶心里的虚荣和骄傲被大大的满足了。他要让整个世界都知道,他的女儿是天下无双。
令高冶也大惊的是,墨尘竟然开口了:“父亲,今天诸位前辈都在,不如女儿为大家抚琴助兴如何?”继而嘴边勾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台下众人以魂飞不知所踪。
高冶僵硬的点点头,说话间,琴案以备齐。墨尘笑笑,道:“晚辈献丑,还望各位不要嫌弃琴技粗陋,且吃且喝,不要见外。”
一曲高山流水悠远绵长,曲毕,掌声雷动,墨尘嘴角又浮起一丝自豪。
“好!”一中年男子惊绝拍案,迤逦歪斜的冲墨尘走来,已然有醉意了。“小姑娘确实出色,不知道有婚约没有?”
“小女年幼,并无婚约。”高冶替女儿回答。
“不知道我剑圣阁有没有这份荣幸,与烈焰山庄……嗝儿……亲上加亲呢?”男子一脸堆笑,打着酒嗝,手已经伸向墨尘的脸。
沐清跟凌风心里暗叫不好。如果这时候墨尘依着性子来,恐怕要出乱子。剑圣阁是仅次于烈焰山庄的第二大派,若是彼此伤了和气……
可墨尘只是往后躲了躲,躲过了这男子的手,虽然眼眸里的不满已经外溢,但还是攥住了拳,忍了下来。见此,凌风沐清二人舒了口气,互相会意的对视一眼。
高冶此时心里也有点不爽了,但是碍于门面,还是笑着:“李兄,小女年幼,尚无许婚的打算,若将来有,再通知诸位前来提亲。”说着,又伸手去扶那个已经歪歪斜斜走不稳的男子。
谁知男子把高冶的手一推,脸上一抹讽刺闪过:“不必等到那时候了。高庄主,虽你烈焰山庄如今是武林最大的山庄,但我剑圣阁仅次于你,而且正在飞快的壮大鼎盛,我们掌门那一门揽月剑法也是研究的差不多了,假以时日,这武林第一的称号还不知道鹿死谁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纵然你们有那凌风的小子手持憾世之宝烈焰刀,别忘了我们却也有三宝之一的月皎剑。”
高冶脸上露出薄怒,台下的人纷纷起身劝说,谁都知道这两个门派是如今武林最鼎盛的,若此时闹得不和,必定殃及池鱼。
许多江湖前辈也起身劝和,以北少林的路尊大师最为德高望重 。少林寺从不争名夺利,淡薄于江湖,只是在上林节等比较重要的江湖节庆才会露面。
可是似乎那李堂主并不卖人面子,伸手又往墨尘身上去:“这样的美人儿,只消看上一眼,就是饭都不用吃了。”说着,嘴里还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高冶的眉头皱了起来。
除了远处一个湿漉漉的浅碧色衣服的少年,没有人看见,墨尘铜色的眸子里已经披上浓重的霜雪,丝丝寒意逼出,嘴角画出一个似有似无诡异的弧度。
“李叔叔!”令所有人都吃了惊,墨尘竟然开口。她似天籁的声音让所有人微微动容,刚刚乱作一团的厅堂里顿时哑然无声。
“李叔叔,你若喜欢尘儿,是尘儿的荣幸呢。只是尘儿年纪尚幼,还离不开父亲的照顾。如果李叔叔喜欢尘儿,可以多多来山庄走动,等尘儿长大了,叔叔再问父亲讨了尘儿去。”
那男子也是一怔,也许是被天籁之声动容了,也许是没想到这个女孩儿竟然为了两门派的和气,说出这样知礼的话。
墨尘款款走下,在最近的一席上端起一个酒杯,斟了满满一杯,举到头顶,谦卑的说:“李叔叔不要生气,今日是尘儿不乖,扫了李叔叔和大家的兴致,特斟酒像叔叔赔罪。”李堂主微微一怔,接着眼带笑意的接过来一饮而尽。在众人的说和中,李姓男子才悻悻的又回到座位上。众人称赞高庄主教女有方,女儿高墨尘不仅貌如谪仙,而且博学优雅,谦恭有礼。
高冶自己也心里大大的惊喜,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疼爱。
连沐清都惊呆了,感觉眼前的小人儿压根不是墨尘,摇着头啧啧称奇。只有凌风的嘴角抿的紧紧的。
不,绝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
“尘儿,来。”凌风笑眯眯的冲墨尘招招手,墨尘立刻蹦蹦跳跳的投进凌风的怀。“尘儿,今天为何这么乖?”
尘儿的嘴角掠起一抿盈盈笑意“不能让父亲和师兄难堪啊。”
“唔?”凌风露出一个不相信的表情,说“我还真为那李堂主捏一把汗呢。”凌风说的轻松,但是下一秒,他的心蓦地停跳了一霎。
“你以为他不用死么?”墨尘铜色的眼眸里肆意的洋溢着不该属于一个八岁孩童的残忍,“他们。所有人。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