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番外（1 / 1）

开学

“还是打个电话，把车开进去吧？”黑色的轿车在H大南门前停下来时，王秀宁再一次问。

“妈，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再说，别人可以一个人大老远地坐火车来上学，我这都送到校门口了，当然没问题。”

“要不，让小张帮你把行李拿进去？”

馨雨看一眼一身军绿的小张，“妈，不用。您放心开会去吧。别迟到了。”说完赶紧打开车门跳下车。

“我还有时间……”

小张已经从后车箱里拿出行李。馨雨说着“谢谢”接过。然后跟妈妈挥手再见。

王秀宁坐在车里，笑着招招手，眼睛有些湿润。

馨雨背着书包，拖着箱子，走进H大校门。 迎面是巨大的□像和一幢古老的苏式建筑。

心中抑制不住的喜悦。从今天起，她就是一名大学生了。

报到其实不难。报到处设在图书馆前的空地上。馨雨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很快便在一大排长桌后找到建筑学系的牌子。排队等了十几分钟，轮到她。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录取通知书和其它文件。填表注册。最后领宿舍钥匙。西十一舍，703室。

报到处各个系的情况都差不多。报到的桌子后坐着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负责登记。老师身后站着好几个人，看起来像高年级的学生，帮忙迎新。

馨雨刚办完手续，就有一个师兄走过来，“你好。欢迎加入建筑学系。”声音低沉浑厚。标准的普通话很好听。

馨雨的个子很高，却还是需要微微抬头看他。他身穿白色衬衣，蓝色休闲裤。面带微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小麦的肤色，俊朗的五官，挺拔的身材。真算得上英俊潇洒气宇不凡。他明亮的眼睛，温暖的笑容，尤其让人觉得舒服。

“谢谢。”馨雨落落大方地回答。

“我帮你把行李送到宿舍吧？”他的笑容和蔼可亲。

“哦，我是本地的，行李不多，我可以自己去。”想着周末就会回家，馨雨今天只带了一个箱子。

师兄似乎一愣，马上又笑着说：“你不用客气，我们本来就是帮系里接新生的。”

“我不是客气。我的行李很少。你接别的同学吧。”

师兄又是轻轻一笑，提醒她，“是7楼。”

馨雨猛然想起刚才老师给钥匙时说的 “西十一，703。”心里有一丝犹豫。但还是很快地说：“这么多人报到，别的同学行李更多。”她已经看到大多数新生一个人几件大行李。外地学生要带齐床褥被子四季衣服，行李自然很多。

师兄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又笑笑，“那好。”然后指给她西十一舍的方向，并且详细地告诉她怎么走。最后叮嘱一句，“西十一是西边最高的宿舍楼，一共7层。一过青年园，就是西边宿舍区。你马上会看到那幢高楼。”

馨雨再次感谢，然后拖着箱子往师兄指的方向去。

师兄看她背影几秒，转头去帮助别的新同学。

早听说H大很大，今天走起来，馨雨还是十分惊讶。刚才进了校门，看着路边的指示，问了两个同学，走了一二十分钟才走到位于学校中部的图书馆。现在开始往西边走，又是一番长途跋涉。

好在校园里满目青葱，绿树成荫，风景优美。馨雨一边走，一边慢慢欣赏。

一进校门，便闻到空气里淡淡的桂花香。现在越往西走，香味愈发浓郁，沁人心脾。路过青年园时，看见园里成排的桂花树，上面挂满金黄的桂花。馨雨的心情越来越好。

西十一果然在西边宿舍区鹤立鸡群。一过青年园，老远就可以看到它。

馨雨第一天便充分领教了7楼。学生宿舍当然没有电梯。空手爬7楼都不容易，何况还有个拖箱？

箱子不算大，却沉得很。馨雨一级一级台阶努力。每上半层楼，歇一下，千辛万苦，到达7楼。心里不禁有丝后悔。早知道，该让刚才那个师兄送一下。

两天后她在寝室卧谈会上听说：在H大，年级越低，住得越高。她想：建筑学系是五年制，我们一年一年往下搬，不知到大五能不能搬到一楼？那时的她哪里会料到，她最终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703是楼梯口过去的第二间。馨雨进了门，看到长方形的一个单间，十分窄小，还没有她在家的房间一半大。

寝室里有两个上下铺四张床，四套桌椅，一个书架。角落里已经放了几个大箱子。总之挤得满满的。

房间里已经有两个人，见她进来，便打招呼。你好。你好。

正互相问候，又有人进来。“你们都到了，我是最后一个啊。”来人快言快语，“我叫徐若清，洛阳的，洛一高。”

馨雨看向她。身材高挑，容貌大方，短发干练，笑声爽朗。果然是北方孩子，自我介绍都干净利落。

第一次听人这么带高中地介绍自己。洛一高，该是洛阳第一高中。一听洛阳，馨雨便想起牡丹，想起八朝古都，河洛文化。后来的日子，因为若清，她认识了不少洛一高的校友，一次又一次地见识了洛一高学生的自豪。真的，没有任何一个学校的学生说起母校像洛一高的学生那样自豪。

徐若清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各扛一个大箱子。其中一个正好是刚才问馨雨要不要送的那位师兄。另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敦厚健康。

徐若清给大家介绍：“这是我们建筑学系大三的师兄。这位是董哲平，我老乡，也是洛一高的。这位是韩尚东，郑州的，一中的。”

两位师兄笑着冲大家点点头。

馨雨有些惊讶：哇，这么快，师兄姓什名谁，几年级，籍贯，中学什么的都打听清楚了。她心中微笑，马上喜欢上活泼大方的若清。

原先屋里的三人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沈佳慧，是杭州人。”

“你是哪个中学的？”徐若清马上问。原来，对某些刚上大学的新生，高中也是他们籍贯的一部分。

“杭州二中。”

馨雨从小便有江南情结。虽然随父母去过很多地方，山清水秀的也不少，却从未去过江南。但那不妨碍她对“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南的向往。在她心目中，“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的苏杭，便是人间的天堂。而烟雨迷蒙的江南更是常入她的梦乡。

沈佳慧是她见到的第一个江南的女孩。和她想象中的江南女孩一模一样。长发飘柔，神情娇羞，举手投足都透着温婉。声音更是甜甜糯糯，柔柔润润的。

“我叫叶秋红，四川的，在雾县上的高中。”

叶秋红个子不高。尖尖的瓜子脸，弯弯的柳叶眉。桃花眼睛，高挺鼻梁，樱桃小嘴。长得十分美丽。馨雨在心里“哇”了一声。川妹。果然名不虚传。她注意到叶秋红有着倔强的眼眸。

“我叫任馨雨，武汉的，华师一。”想到这里站着的全是外地人，馨雨赶紧加到，“就是华中师范大学第一附属中学。”

屋里几个人都点头。若清说：“知道，知道，华师一当然知道，国内最好的中学之一。”

馨雨有些惊讶。原来外地中学也说其它好校。她高中时，老师便经常提起，听得最多的是湖北的两所--黄冈三中和武汉二中。还做了不少他们的试题。

两个男生一直都没有说话。这时，韩尚东突然开口，问馨雨：“箱子拿上来还好吧？”

“还好。”

“不好意思，我应该给你送上来的。”

“没关系，谢谢。”他还记得。馨雨心里有丝感动。

韩尚东一进门，便看见馨雨。他心跳加速。没想到这么快就跟她又见面了。

9月初的武汉，秋老虎威武。天气早晚凉爽，白天大太阳下却是热得很。

报到处人山人海。太阳下排队的新生，大多昂首挺胸，意气风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左顾右盼。有人手舞足蹈。你几乎可以看见青春飞扬。

尚东刚送一个新生去寝室回来。一抬眼。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他却只看见了她。

看她第一眼，他便呆住了。

她身材修长，穿一条白色丝质的连衣裙。雪白的裙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乎晃了他的眼。她的头发乌黑发亮，扎着马尾，几丝散发随风飘荡。她的皮肤好得不像话。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眼睛又大又圆，清澈明亮，仿佛会说话一般。她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仿佛风中的百合，清丽淡雅。

不知她听到什么还是想到什么，突然微微一笑。刹那间尚东只觉得四周人群淡去，嘈杂声消失。只有她的笑脸和白裙在太阳下发光。他从未见过比那更美的画面和笑容。

他怦然心动。心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清丽脱俗的女孩？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他的余生都会记得：那个早上，阳光之下，他喜欢的女孩，白裙炫目，笑容耀眼。

他特意等她注册完迎上去。帮新生拿行李，送新生去宿舍，本就是他的工作。

这已经是他迎新的第二年。他并非自高自大之人，但也知道自己的魅力以及H大女生对他的评价。

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女生一再拒绝他的帮助。虽说她是好心，想把机会让给别人，但这总归是第一次有女生拒绝他。吃惊之余，微微失望。倒不至于信心动摇。只觉得这个小女生有意思。他韩尚东在H大，绝对是有市场有号召力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走后，他的脑海里一直都是她的身影。直到现在又遇见她。

她叫任馨雨。真好，这么快就认识了。

新生

开学后马上是军训。上午站军姿，踢正步，训练队形队列。下午听革命故事，唱革命歌曲。晚上看革命电影，接着讨论学习。

很多新生抱怨军训惨无人道，馨雨觉得还好。至少H大的军训就在校园内，没有像同城的大那样把新生扔到不知名的山沟里。听说大的女生每天在泥土里摸爬滚打，但是一个星期才能洗一次澡。

馨雨觉得不可以想象。训练艰苦她不怕，但不让洗澡就实在是太恐怖了。想想要是H大也这么军训，爸爸一定举双手赞成，她不禁微微一笑。

军训每天都有人晕倒。大太阳底下一站几个小时，没晕倒的也好不了多少。馨雨每天暗告自己：我是部队的孩子，更是我爸的女儿，我一定可以。咬牙坚持下来，心里十分骄傲。每天白天虽然很累，但是晚上睡得很好。军训下来，她跟所有人一样，晒黑了不少。

寝室11点熄灯。熄灯后大家各自躺在床上，开卧谈会，天南海北地聊。国家大事，校内新闻，八卦笑话，思乡念家，无所不包。

703的四位很快混熟。先按生日排了大小。若清是老大，馨雨老二，秋红老三，佳慧最小。

聊到男朋友，大家都没有。这个很正常，毕竟高中早恋的凤毛麟角。

寝室里数若清最爱讲话。时常说起洛一高。

洛一高在H大有个校友会，活动频繁。若清是积极分子。每次活动回来就会讲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馨雨慢慢发现，董哲平的名字，出现的频率颇高。第一天报到，董哲平和韩尚东一起送若清来寝室。董哲平几乎没开口。人看起来忠厚老实。馨雨对他印象不错。

佳慧跟她高中的班长，一个现在在Q大的男生通信。两天一封。简直太勤。就是军训那几个星期，晚上大家躺在床上，累得要死，佳慧还点着蜡烛趴在桌上写信。

若清问她：“你跟你们班长关系很好？”

佳慧说：“只是普通同学。”

大家看不出哪里普通。

馨雨当然不会跟室友说她的悲催“初恋”。她从未跟任何人说过，将来也不打算说。不是说不出口，是不想说。当然，也没什么好说的。除了高二开学后那一次简短的对话，她和周晓峰两年几乎没有说过话。那只怕连初恋都算不上。不提也罢。

若清喜欢热闹，有着北方女孩的爽朗。馨雨喜欢安静。不过，她喜欢听若清说话。寝室里她和若清最为亲近。若清去哪里都喜欢拉人作陪。只要有时间，馨雨便陪她。

佳慧很快和对面寝室她们一个班的何小苗成为好朋友。两人同出同进。

只有秋红，独来独往，和大家好像总隔着点什么。

每个周末，秋红都是早出晚归，而且背着她的画夹。问她，说是去亲戚家。再问，就含含糊糊不作答。

若清、馨雨和佳慧有天私下议论：

“她会不会在哪里上课学画画？”

“学一整天？”

“也许她去见要好的同学或者男朋友？”

“那也没什么啊！她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们？”

“不知道。也许她怕难为情？”

“我们住在一个寝室里。而且要在一起住五年。大家就跟姐妹一样，说说有什么关系啊？这样遮遮掩掩真不够朋友。”若清不以为然。

秋红好像不喜欢跟她们三个说她的事。除了周末不知道她干嘛，问她任何私人一点的问题，像家庭，家乡，中学什么的，她都回答得勉勉强强。

那天说到家里。若清的父母在银行工作。有一个姐姐，在Z大念大三。佳慧的父母是医生。有一个哥哥，在X大读研究生。

馨雨说：“我家是部队的。有两个哥哥，军校毕业，也在部队。”

大家很惊奇：“武汉有部队？”

“是啊。”从前独立的武汉军区，几年前并入广州军区。不过，馨雨至今还是习惯说武汉军区。反正他们在武汉。

“部队大吗？”

“大。”军区规模装备，步兵师，装甲旅，防空旅，炮兵师等等，馨雨知道不少。当然，她不会说什么。

轮到秋红，她只生硬地说了一句：“我家里人少。”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再追问。心下各自疑惑：她父母离婚了？还是她不愿说他们做什么工作？

秋红几次在私人问题上吞吞吐吐，答非所问。大家很快学会尊重她的选择，不再问她的私事。

另外，除了开学头两天和她们三个一起吃过饭，秋红后来总是有意无意地和她们错开吃饭的时间。几次她们叫她，她说让她们先去，可是扯的理由让她们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大家还是很佩服秋红。她毅力超强。每天早上起得最早。在校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她的画明显比她们画得好。

90年代中期，大学尚未合并或扩招。那时的重点还是重点。所以全国重点H大的学生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各个大学里建筑学系都是招生分数最高的几个系之一。女生一般比男生更用功。703的四位更是积极向上、奋发图强。

她们相信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她们认为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因此，课是一定要上的，作业是一定要做的，老师是一定要尊重的……从未作它想。十年后大学生的常用句“今儿什么课？”“作业借我抄一下。”“有没有点名？”在703不可能听到。

读中学时，老师家长都说，进了大学就好了，悠闲轻松。馨雨现在才知道，他们说的大学不包括建筑学系。别的系，大一只有几门基础课。建筑学系，大一就开了专业课，同时基础课一门不拉。课程繁重，作业更是惊人。别的不说，一天一张钢笔素描？你听说过没有？

其实，大家还是有思想准备的。没有谁是误上贼船。怎会不知？别人本科四年，建筑学系五年，就告诉你什么了吧？

703的四位，每天只在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和宿舍楼间来回。但在心里，依然觉得那些都是美妙的时光。

大学生的适应能力真的超强。就算从小娇生惯养的同学，也都飞快地适应了学校的食堂。虽然每天怨声载道，从没听说谁因为食堂伙食差不吃饭或退学的。

馨雨对H大的食堂实在不敢恭维。稀饭很稀，米饭很硬。荤菜几乎不见肉，素菜常有烂叶，偶见青虫。

每每若清义愤填膺时，馨雨就劝她：“算了。师傅也不容易。每餐做这么多人的饭菜。”有时还安慰她，“至少打饭打菜的师傅都很和气啊。”

若清毫不客气：“他们只对漂亮的女生和气。而且，他们按长相打饭菜，所以你当然觉得不错。”

“你不要瞎说。”馨雨嘴上否认，心里却是知道若清说的是真的。多少次，她都看见自己比别人碗里的饭菜多。

军训完后，大家有两天休息。馨雨回了趟家。

回到学校，领了课表，按课程要求拟了长长的购物单，去学校的商店采购。

学校的东边和西边是主要教学区、宿舍区。南边也有几幢教学楼和宿舍楼，但规模比不上东西。北边是瑜珈山。书店、商店、邮局和银行等都在学校中间。当然，东边西边都有自己的食堂、澡堂、开水房和小卖部等。

馨雨按购物单买了一大堆东西各种图纸，各种绘图笔，各种工具，抱个满怀。边往商店外走，边低头看刚买的东西。

出门差点撞上一个人。她感觉到前面有人时，猛地收住脚。抬起头，就看进一双黑白分明、清澈深邃的眼睛里。

那眼眸深不见底，有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吸力。馨雨有种沉溺其中的感觉。时间彷佛在这一刻静止。馨雨听到自己的心怦怦地跳动……然后，她手上的东西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她根本没有撞上他。他们之间明明还隔着二三十公分的距离。怎么东西会掉了一地？馨雨有些纳闷。这辈子还没有出过这种事呢。他不会以为我花痴吧？唉，长那样一双眼睛，估计他看多了。

馨雨慌乱地蹲下，开始捡掉在地上的东西。眼角余光看到一只黑色金属的手杖，黑色铮亮的皮鞋，黑色笔挺的西裤。

她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乱七八糟地捧着。听到头顶一声“对不起”。声音温润清醇。抬起头，再看他一眼。才发现他不仅眼眸深邃，而且鼻梁高挺，皮肤光洁，英俊得惊人。馨雨有些移不开眼睛。

他右手握着手杖，玉树临风、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沉静高贵，又有一种莫名的优雅。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男人？而且气度不凡、风雅出尘？

馨雨胡乱地点点头，匆匆离去 。

汇展

92年小平同志南巡讲话，提出发展才是硬道理。要加快改革开放的步伐，集中精力把经济建设搞上去。“不管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更成为坊间最流行的话语。那时全国各地掀起建设潮，民用建筑、工业建筑、商务建筑、市政建筑……各种楼盘都在动工。

同一年，H大建筑学系、土木工程系和建筑设计研究院联合组建建筑工程学院。建筑学系系主任钟博成教授出任第一届院长。

学院成立后，开辟了不少新传统。其中一项，便是建筑学系大三学生的作品展。

每年秋季开学后不久，建筑学系每个大三学生会挑出一件自己最满意或最喜爱的作品参展。作品可以是他们的画作--素描、水彩、水粉、水墨、油画，也可以是手工、雕刻。作品在邵爵士捐建的图书馆--逸夫馆大厅展出。

军训一结束，馨雨便同若清、佳慧一起去了图书馆。到了大厅，大家四下散开。各自看画。

馨雨慢慢地走过一幅又一幅的展品。每幅作品追求的意境不同，有些气势磅礴，有些浑厚自然，有些轻盈飘逸。比起大师们，这些作品当然还显青涩。不过，很多已经展现出良好的绘画功底。

馨雨心里暗暗佩服师兄师姐们，刚上大三就能有如此骄人的成绩，值得自己好好学习。

等站在那幅烟雨江南的写意水墨画前，她便再也移不开眼睛，迈不动腿。

小桥流水人家的画，怎么着也看了上百幅，包括陈逸飞那幅著名的油画《故乡的回忆--双桥》。可是，从来没有一幅小桥流水人家，如面前这幅这般打动她。

画里远处是苍茫的天，朦胧的山。近处是斑驳的小桥，潺潺的流水，古朴的人家。整个画面笼罩在凄迷的烟雨之中。

馨雨在雨季出生，从小便喜欢听雨看雨，对烟雨江南更是痴迷。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江南情结，是源于白居易的《江南好》绝唱，戴望舒的《雨巷》姑娘，还是沈从文的《边城》水乡？是白蛇许仙的不老传说，还是陆游唐婉的千古惆怅？

每次一听到江南，她的脑海里立刻想起小桥流水，白墙黛瓦，雾霭氤氲，烟雨朦胧。有时她忍不住想，如果人真的有前世，我该是个江南少女，否则为什么会对江南如此痴迷？

而面前的这幅画，分明是她心中的江南，梦里的水乡。馨雨梦一样地迷失在画中。

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江南。走过古老的房屋，踏上苔滑的石桥。感受轻柔的清风，沐浴缥缈的细雨。看乌蓬炊烟，听流水喧哗。呼吸湿润的气息，感受水乡的温柔。心间惬意情怀油然而生。

馨雨从小喜欢书画。最爱水墨的直抒胸臆。水墨是心灵的关照，是情感的宣泄，是最好的写意。它自身就具有灵魂。同时，它也是一种很难的画法，必须是悟性很高的人才可为之。

馨雨更加仔细地看那幅画。画面高低远近深浅疏密布局得当，用笔凝炼流畅洒脱，光影处理细腻微妙，颇有卓然大家的气势。整幅画神形兼备，抽象简约，清幽淡泊，意境幽邃。

她的脑海里不禁闪现谢赫的“六法”--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应物象形、随类赋彩、经营位置、传移模写。她很难相信一个大三的学生对“六法”的领悟和掌握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而且画里天地灵气诗禅境界耐人寻味。她对画者佩服的五体投地。

同时她还发现，画里处处透着构图的单纯，着墨的淡然，用笔的沉稳，和气韵的优雅。画品即人品。人品高，气韵高，画才会境界高，格调高。所谓画如其人。这画者定是空明纯净沉稳优雅之人。他作画时宁静从容的心态从他的画里表露无遗。此刻馨雨不仅钦慕他的绘画功底，更敬仰他的人文修养。

她注意到画的右下角有小字提诗。凑近仔细辨认，原来是“心系烟雨江南，梦绕碧玉水乡”。一气呵成的草书，行云流水，浑然天成，飘逸漂亮。果然书画相得益彰。

很美的诗，很美的画。真正的诗情画意。诗下是龙飞凤舞的签名--何孟飞。画下有名字--《江南》。馨雨心中不禁喝彩：好一个烟雨江南，好一副小桥流水人家，好一个何孟飞！

这幅画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令人沉醉。馨雨只觉自己也受了水墨的渲染，心境恬然。她静心感受那份清新纯净，领会那份温雅悠然。天地静谧，时光凝固。真正感受“心清水现月，意定天无云”的境界。她惊喜到身子微颤，感动到难以言喻，静静地静静地不想说一句话。

“你怎么一直看这一幅画啊？”若清走过来。

馨雨回过神来，“你快看这幅画，”她兴奋地抓住若清，指给她看面前的画。

“哦，小桥流水人家。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馨雨睁大眼睛。

“这画太写意，我喜欢工笔画。”若清根本没有细看，更谈不上体会。

馨雨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佳慧正好在看隔壁的画。馨雨一把拉她过来，“你看这幅画。”

“嗯，还不错。”佳慧随意地说。

馨雨十分惊讶。佳慧是江南女孩，她都没有看出画中恬静淡然的意境？她都没有感受到时间和空间的灵动？馨雨十分纳闷，这些明明都跃然于画面啊。她还以为任何人看到这幅画，都会跟她一样，如沐春风细雨，感受宁静幽雅。

“你觉得很好吗？”佳慧反问。

馨雨呆了一下，点点头。她本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找不到词。原来妙不可言说的就是这个。

“我们看完了，你呢？”

“我也差不多了，给我几分钟，我们一起走。”馨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那幅画前站了多久。

展览作品后的桌子上有留言簿。馨雨想也没想，在本子上写下“意写心梦”四个字。感谢未曾谋面的师兄用写意的水墨描绘出她心中的梦。

然后她走马观花看了剩下的展品。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心里一直想着《江南》，那幅充满灵魂的水墨画。

后面好多天，馨雨一直在想：这个叫何孟飞的师兄，才华横溢，如若天人。年纪轻轻，就能把烟雨江南画得如此出神入化，动人心弦。不知他长的什么样子？他一定不知道，他的一幅画，能在一个师妹心中产生完美的共鸣。

竞赛

90年代中期，学校里社团不多。主要还是各院各系举办一些活动。

H大是一所综合性大学。因为历史原因，一直偏重理工。理科、工科和人文学科的研究有很大的不同。建筑学介于工科和人文之间，既强调技术进步和技术发明，又要求广博的知识和学术积淀。两千多年前，古罗马的维特鲁威在《建筑十书》中明确指出：“建筑师必须擅长文笔，熟悉绘图，精通几何学，深悉历史，勤听哲学，理解音乐，对于医学亦非无知，通晓法律学家的论述，具有天文学的知识。”

为了激发学生学习人文的热情，建筑工程学院每年10月举办新生百科知识竞赛。

比赛采取淘汰制。经过初赛复赛的激烈角逐，土木工程1班和建筑学2班脱颖而出，进入决赛。决赛定于10月10日晚7点在西五楼201举行。201是西五最大的阶梯教室，可以容纳500人。

除了几个学生会的干部，没人知道，这两年的竞赛题是何孟飞出的。他一直深得钟院长的欣赏与喜爱。去年钟院长亲自请他出题。他答应下来。

只是，他很少参加什么活动。去年的比赛，一场没看。今年的初赛复赛，都没去。那天的决赛，也不打算去。

尚东说：“去看看吧。决赛呢。”

“算了吧。”

“你出的题，难道一点都不好奇？不想看看这届新生的水平？”

“你看一样的。我就不去了。”

“我说的那个女生，今晚肯定会去。你帮我看看。”

“你什么时候追女生还需要别人参谋？”孟飞有些惊奇。

“这个不一样。你看看就知道了。”

孟飞还在犹豫。尚东开始说好话：“帮兄弟一把吧。”

尚东是他最好的朋友。很少开口求他。他都这么说了，去就去吧。孟飞点头答应。

建筑学系的男生住在西四舍。韩尚东、何孟飞、董哲平和顾文杰住205。这都第三年了。西四只有四层。他们一直没有换过寝室。

四人的关系特别好，几乎无话不说。迎新那晚的卧谈会上，尚东便告诉室友们，他今天认识了一个师妹，对她感觉特别。只是没想到，她拒绝他帮忙送行李，弄得他有些郁闷……

随后的一个月，孟飞、哲平和文杰不时听他提起那个女生。不外是：“我在操场上看到她军训了。”“我在食堂看到她打饭了。”“我在开水房看到她打水了。”“原来她在专教8。”“今天她也去看比赛了。”……

哲平和文杰都见过。只有孟飞还不知她长什么样子。尚东一向女生缘甚好。孟飞从未见他如此，仿佛真的动心。心里不禁有些好奇。

尚东在学生会工作。因为要帮忙准备赛场，吃完晚饭，早早地去了西五楼。

孟飞、哲平和文杰三人到时，阶梯教室已经大半满了。他们在后排找座位坐下，给尚东留了一个位置。

尚东此时正站在前面讲台上，和两个新生说话。大家脸上都是一片焦急之色。然后其中一个男生走下讲台，连续找了几个人，急切地说着什么。跟他说话的人大多摇头摆手。那个男生一脸的失望。

比赛时间就要到了，门口不停地有人进来。703的四位女生便是这时到的。只是，一进门，就被班长拦住。

“莫宗明突然病了，上不了。”

“真的吗？”佳慧不敢相信。

“天哪。”若清几乎是同时。

“那怎么办？”馨雨也很焦急。

“你们有谁能上吗？”班长一脸的期待。

若清、秋红和佳慧都没有作声。

只有馨雨问：“没有别的人可以上吗？”

“我刚刚问了，都不肯上。”班长说。刚才他问班上男生。结果张三推李四，李四推王五，就是没人答应。其实，男生要是扭捏起来，绝对比女生还要命。

“找不到人会怎么样？”

“那只有我们系两个对他们系三个了。”班长就是那两人之一。

“要不，我上吧。”馨雨看班长脸都急白了，自告奋勇。再说，他们系两个人像什么样子？

“太好了。谢谢你。”班长舒了口气。不管任馨雨能答几题，有人坐在那里就好。

教室最前方一左一右放着两张课桌，遥遥相对。每张桌子后三把椅子，为三位选手准备。

比赛时间已到。馨雨便随班长直接在右边的课桌后坐下。若清、秋红和佳慧往教室里面走。

这时，整个201几乎全坐满了。学院新生差不多都来了。高年级来的多是师兄。他们当然是来看师妹的。

尚东来后排加入孟飞、哲平和文杰。

哲平问：“刚才怎么了？”

尚东答：“我们系有个选手突然病了。幸亏任馨雨愿意帮忙顶上。”

孟飞看着刚坐上比赛桌的女生。原来是她，几个星期前在商店门口差点撞到的那个女生。

脑海里不禁浮现那天的情景：两人一照面，他看到一双极为漂亮的大眼睛。无比清澈明亮，眼神纯净如水，充满灵魂。

当时，她看着自己，似乎有一霎那恍神。孟飞知道自己对女孩子第一眼的影响。也熟悉她们更为了解他后的眼神。两者他都习以为常。

没想到，下一秒她手上的东西哗啦啦地掉了一地。看着地上散落的东西，孟飞知道她是系里新来的师妹。他想蹲下来帮她捡，可是……他只有站在那里，等她。

她再抬头时，神色有丝慌乱，脸上有些淡淡的红晕。吸引他的却是她眉宇间的什么东西。具体说不出，反正就是与众不同。

原来，她叫任馨雨。临时这么上台，勇气可嘉。

学院对竞赛极为重视，院长书记都来观看比赛。比赛前，钟院长讲话。他欢迎大一新生，希望这次竞赛能让大家更快更好地适应大学生活。同时，勉励大家铭记“团结、求实、严谨、进取”的校训，进一步提高人文素养，为将来成为杰出的建筑师、工程师打下坚实基础。

比赛随后开始。规则和初赛复赛一样。包括必答题和抢答题两个环节。必答题又分个人必答题和团队必答题。答对得分。答错扣分。

因为答题有时间限制，整个比赛节奏很快，从头到尾紧张激烈。因为双方比分一直接近，现场十分扣人心弦。

从“画圣”到“真书”，从“四书五经”到“五音六律”，从“圆舞曲之王”到“交响乐之父”，从意大利文艺复兴三杰到列夫托尔斯泰三大巨著，从中国四大名楼到世界七大奇迹，从“我思故我在”到“庄周梦蝶”……题目覆盖文化、艺术、美学、教育、哲学、国学、历史、社会等各大人文领域。

从坐上比赛桌那一刻起，馨雨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因为她实在是与众不同。其他参赛选手都可见紧张激动。有的坐立不安。有的摩拳擦掌。有的眼神凌厉。只有她淡然地坐在那里，大气沉着。看着不像大一新生，倒像是见惯大场面的人。等她开始答题，更令现场大吃一惊。

她回答了佛教中的“十恶”：“身有三恶：一杀生，二偷盗，三邪淫；口有四恶：一妄语，二两舌，三恶口，四绮语；意有三恶：一贪欲，二嗔恚，三邪见。”

也说出了“老石少石，两石画坛同凹凸；前山后山，双山文苑互峥嵘。”中老石少石的名字以及代表作，还不止一部。“老石是齐白石，代表作《墨虾》、《蛙声十里出山泉》；少石是傅抱石，代表作《兰亭图》、《丽人行》；前山是许地山，代表作《空山灵雨》、《缀网劳蛛》、《危巢坠筒》、《道学史》；后山是欧阳山，代表作《一代风流》五部曲:《三家巷》、《苦斗》、《柳暗明》、《圣地》、《万年春》。”

比赛进行到最后，比分还是咬得很紧。很多人注意到无论必答还是抢答，只有任馨雨尚未出错。这个女生，实在不一般。事实上，若非她的两个同伴几番失误，建筑学系现在应该领先不少。

孟飞整晚注视她。她不是惊人的美女，身上却有着耐人寻味的清韵。教人完全移不开视线。

他觉得奇怪。长了二十岁，从未这般被一位异性吸引。

主持开始念最后一题：“‘蛇形线是最美的线条’是以下哪位美学家提出的？A贝鲁斯 B 巴希 C克罗齐 D 荷迦兹”

所有参赛队员都皱起眉头。此时双方比分一样。答对赢，答错输。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计时器上30秒答题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和许多人一样，尚东、孟飞的眼睛盯着任馨雨。她眉头微蹙，凝神思考，专注的神态十分动人。

尚东心下替她惋惜。这个的确太难，他也不知道。

孟飞心道，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

谁都没有料到，就在计时器上的时间即将归零的那一霎那，馨雨突然出手按铃，果断坚决。

主持一抬手，“任馨雨。”

“D荷迦兹。”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主持人看着手里的答案，不紧不慢，“答案……”他清清嗓子。

几百人的心就那么悬在空中……

除了孟飞。他觉得不可思议。他可以打赌，她不知道答案。这个女生，胆子真大！

“正确。”主持人接下去。

大家看见任馨雨平放桌上的两手突然攥拳，一起在桌上锤了一下，不轻不重。然后她笑了。

不是对谁，就是自己那么低头笑了。那笑容嫣然展开，轻轻浅浅，淡淡柔柔，明显发自心底。那是最原始的快乐，最纯净的笑容。在众人看来，竟是不可思议的耀眼夺目。

而且，而且，她的脸上居然出现两个圆圆的酒窝，在那里荡呀荡，使她的笑容好看到极点。

那一刻，几乎所有的男生都看呆了。

对尚东来说，见过山，见过水，从未见过如此动人的笑容。他的心里一热，然后一阵发麻。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孟飞今天总算明白这句话。

事实上，场下有这种感觉的远远不止他们两人。如果笑容可醉人，教室里此刻倒下一片。如果心动可听到，教室里此刻响声一片。

一秒以后，大家清醒过来，“哈，我们赢了！”和“唉，真可惜！” 同时爆发。

尚东、孟飞他们几个也都清醒过来，喜笑颜开，“师弟师妹真不错，替咱系争光。”

尚东转头问孟飞：“你说，最后那道题，她知道答案吗？”

孟飞老实说：“应该不知道。”

尚东不信，“不会吧？那胆子也太大了。”

孟飞没有再说什么。腹有诗书气自华。他觉得她身上仿佛散发光华，整个人都晶莹起来。年纪轻轻如此才学，如此沉稳，如此气场，真正难得。

难怪她这么有气质。难怪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眉宇间有什么与众不同。她不仅有广泛的学识，更有过人的勇气与魄力，实在叫他心里佩服。

馨雨当然不知道，那晚，她轻浅温柔的笑容，刻在了许多男生心里，再也抹不去。

那夜，很多男生寝室的卧谈会，都说起她“真人不露相”“一鸣惊人”。却没有人谈论她的笑容。那是每个人心里的柔软和秘密。西四205也是一样。

卧谈到最后，孟飞突然想起来，问尚东：“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来了没有？你忘了指给我看。”

黑暗中听见尚东回答：“就是任馨雨。”

孟飞一呆。是她？原来是她！……尚东好眼光！他，他当然乐见其成。

联谊

长江奔腾穿过武汉三镇。江北是汉口和汉阳，江南有武昌。虽说中国南北方用长江划分，但武汉人统一自称南方人。后来馨雨在广州，被叫作北方人，一开始还解释说我是南方人，然后才明白广州人管广州以北，也就是全国人民，都叫北方人。

馨雨早知道南方北方不一样。南拳北腿，南腔北调。还有北方人吃面，南方人吃米。北方人睡炕，南方人睡床。北方人骑马，南方人坐船。指路时，北方人说东西南北，南方人说前后左右。

记得高一暑假在北京问路。老大娘极为热情。闺女，你往北走多少米，再往东多少米，最后往南多少米就到了。很容易找。看馨雨一脸疑惑，大娘连说三遍。最后馨雨不好意思，拼命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转弯再问个大爷。还是一样。心里实在郁闷：今天连个太阳都没有，我怎么知道哪边是东，哪边是西？为什么您不能说前后左右啊？

H大的学生来自天南海北。大家生活习惯不同，但相处融洽。

若清是真正的北方人。馨雨每天和她生活战斗在一起，才真正明白，南北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第一次在H大洗澡，她、若清、佳慧还有对面寝室的何小苗，外号何大壮，一起去。

洗到一半，若清递给她一块拧干的毛巾，“你先帮我搓背。完了我再帮你搓。”

馨雨疑惑地接过来，按照若清的指示，用毛巾在她背上搓。

若清说：“你这样不痛不痒的不行。要使劲。”

馨雨不知道为什么洗澡要痛要痒。手上还是加大力气。

“使劲。”

“我在使劲。”

“使大点劲。”

继续加力。

“再大些。把你吃奶的劲儿使出来吧。”

“我已经使了最大的劲了。”馨雨都快哭了。皮肤能这么使劲地搓吗？

若清真泄气。她这种搓法哪行？“干脆我先给你搓吧。”

“哦，不用，不用。”馨雨大惊失色，摇头晃脑。

若清摇头叹气，去边上叫大壮帮忙。这次她找对人了。大壮来自石家庄。二话不说，接过毛巾，开始猛搓。

馨雨只看一眼，就赶紧移开眼睛。过一会儿，忍不住再看一眼。若清的背上已经被硬生生地搓成红色，依稀还见血丝。大壮还在死命地搓。如果不是若清此刻谈笑风生，很受用的样子，馨雨一定早已扑上去救人。她再次移开眼睛。对她来说，这不仅是视觉的冲击，更是心里的震荡。怎么会有人这么洗澡？

她不说话。独自慢慢洗。可是若清不放过她，“你那哪叫洗澡啊？连搔痒都算不上。”

馨雨看了红彤彤的若清一眼。无语。南北不同。真的不同啊！

她和若清的关系却是越来越好。

开学以来，不时有男生找馨雨搭话。含蓄些的，问你喜欢看什么书喜欢听什么歌？大胆些的，问你要不要去看电影想不想学跳舞溜冰打网球？学校东边、西边和南边的食堂周末便开辟成舞场。另外，西边有溜冰场，东边有网球场。十分方便。

经过悲催的“初恋”，馨雨对恋爱没什么憧憬。何况，现在刚上大学，作业这么多，课程这么忙，哪里有时间？另外，她从不愿占任何人便宜。妈妈说，占小便宜吃大亏。她不想对不起别人。更不想对不起自己。

因此，所有邀约示好，她一律婉拒，“我周末要回家。”“我的作业很多。”“我有个中学同学要过来。”“我快考试了。”……

其实，拒绝就是拒绝，不管多么婉转，不管什么理由，都一样让人伤心和失望。敢跟她开口的都是优秀的男生，当然更是聪明人。他们很快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