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浊酒一杯家万里(1 / 1)
三个月的时间转眼便过去了,明日,便是上官明皎启程的日子。这天晚上,上官明皎来到敬妃面前,把一封书信和一个锦盒交给敬妃。
“娘娘,这封家书,是我留给我爹娘的。这个锦盒,里面是我一直随身佩戴的明月珰,我把它留给我的侄女上官绮宁。我曾经答应过她,等她十五岁生辰的时候,就亲手送给她。但如今,只怕没有机会了,只能现在就给她。这封信和这对耳环,请娘娘替我送到上官府。明皎拜谢了。”上官明皎说完,俯身拜倒。
“明皎,快起来。”敬妃扶起了上官明皎,“这两样东西,本宫一定会稳稳当当地替你送到,你放心便是。明天就要上路了,你是从棠澜宫嫁出去的,本宫也算是你的娘家人。别的妆奁都有预备,本宫就送你一样特殊的临别礼物吧。”
敬妃从小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递到上官明皎面前。上官明皎一看,竟是一把镶嵌精致的匕首。“娘娘?”上官明皎惊讶地问道。
“这把匕首,削铁如泥,又十分轻便。你不是寻常女孩子,带着几分须眉之气,普通的礼物配不上你,这把匕首是早年太后所赠的贡品,如今转赠于你。你孤身一人去尤安,凡事要小心,这把匕首正好给你防身。”
“多谢娘娘。”上官明皎接过匕首,轻轻拔出鞘,寒光闪烁,果然锋利无比。她收好匕首,抬头对敬妃言道:“明日一去,不知何时才能与娘娘重逢,娘娘一定要多加珍重。”
“本宫知道,你也要保重。”敬妃微笑着,嘴角有慈软的暖意,伸出手臂将上官明皎搂入怀中,“一转眼就是八年,明皎,其实本宫非常怀念八年前你刚刚进宫时的样子,神采飞扬,朝气蓬勃。本宫曾经用对待一般宫人的方式去对待你,曾经让你伤过心,希望明天你走出宫门的时候,不要再记着这些不开心的事。明皎,你对本宫、对慧儿的感情,我们都明白,你在本宫的心中不是一般的宫人,你是本宫在这宫里的亲人。本宫希望你幸福。”
“娘娘……”上官明皎泣不成声,“我会想你的,也会想公主,你们都要好好的。”
翌日,皇城的宫门次第打开;一重又一重的仪仗,一层又一层的嫁奁,迤逦而来;富丽的凤辇在宫门外静静等候着。皇帝率领着文武百官和后宫嫔妃,亦在宫门外等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个正缓缓走来的身影,华丽的嫁衣和繁重的首饰都不曾使她的脚步有一丝的紊乱。端宣公主上官明皎,即将踏上她的和亲之路。
上官明皎来到皇帝面前,叩谢天恩。例行的慰问、训示与赏赐之后,上官明皎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叩首,起身走向凤辇。
韩仲泽带着所有和亲卫队,恭候在凤辇旁。他跪在地上,注视着地面,不能抬头。他知道上官明皎正在走来,即将擦过他的身旁,走向凤辇。今天的她,穿着嫁衣,一定是美得无与伦比吧?可惜,这身嫁衣不是为了他而穿,她亦不是嫁给自己心爱之人。曾几何时,韩仲泽也想象过上官明皎穿着嫁衣的美丽模样;但从此之后,他再也不会想了。
上官明皎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却知道自己正在走过和亲卫队,身边跪着的,是韩仲泽。猝不及防的,遥远的又纷乱的思绪闯入心间;今日她穿着嫁衣,就这样从韩仲泽身边擦肩而过;当年,也是曾经憧憬过身穿嫁衣嫁给韩仲泽的情景的,可事实就是这样无情;他们的结局就是这样,那曾经旖旎的想象,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上官明皎宽大又冗长的裙裾拖在地上,一阵风吹过,轻柔的布料也泛起涟漪,微微飞起,正好贴上了韩仲泽低下的脸。韩仲泽面无表情地任由那如水般的裙裾滑过脸庞,渐行渐远,却忍不住一阵窒息般的心痛。
上官明皎登上凤辇,引路的内监拖长了声音说一声:“公主起驾!”文武百官跪拜于地,凤辇缓缓移动。韩仲泽跨上马,带着和亲卫队,也一起启程了。对他们而言,这条路,是充满了未知的。他们无从得知,这一去,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和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向着尤安而去。一路上,上官明皎和韩仲泽都一言不发。偶尔,上官明皎会让昭云去问行程进度。昭云亦不会直接找韩仲泽,而是去问阿义。
各怀心事的时候,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天又黑了,等到明日,便要到达尤安境内了。安营扎寨各自安顿之后,上官明皎的帐篷前突然传来阿义的声音:“公主殿下,我家公子求见。”
昭云看向上官明皎,上官明皎微微点头,昭云便向着门口说道:“进来吧。”
韩仲泽带着阿义走进帐篷,只听上官明皎说道:“依照规矩,孤不能与将军直接相见,但是孤猜想将军此时造访定有要事相商,就不要拘泥俗礼了。除了昭云和阿义,其他人都出去,闲杂人等不得进来打扰。”
众人答应一声,纷纷出去了。帐篷中只剩下四人。
“将军请坐,有话请讲。”上官明皎示意昭云倒茶。
韩仲泽道了谢,开口言道:“启禀公主,明日便要进入尤安境内了,公主可知晓?”
“本宫知道。”
“之前公主重托之事,微臣已经安排妥当,此时特来向公主禀报。同时,微臣也想知道公主的打算。”
“好,将军先说说你的安排。”
“明日午后,大约就能见到尤安的迎亲队伍。正如公主所说,婚礼并不在王庭举行,而是距离王庭百里之外。明天晚上,待尤安单于携公主入帐之后,微臣会将和亲卫队的分散于主帐附近,逐一消灭尤安的卫队。微臣这次带来的都是手下的精悍兵将,骁勇善战,公主大可放心。”韩仲泽胸有成竹地说着。
“按照将军的意思,你会替孤解除所有后顾之忧,孤只需专心对付一个尤安单于就行了?”
“不错,微臣向公主保证,不会有任何一个尤安士兵活着走进主帐。”韩仲泽的语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敢问将军,可曾确定了尤安迎亲的人数?”
“微臣已经派探子前去刺探,足有两千人。”
上官明皎微微吃惊道:“是我们的两倍。尤安历来凶悍,将军麾下固然骁勇,但要是与他们硬拼,只怕我们也会吃亏。”
韩仲泽沉着地笑起来:“‘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明日无论是微臣率领卫队袭击尤安,还是公主刺杀单于,都必须遵守这八字箴言。明日微臣会让所有人都伪装成轻车简从的样子,装愚守拙。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身怀利刃,明日之事动静越小越好,我们会潜入他们的营帐之内将他们格杀,绝不让单于听到任何动静。此外,我们的兵刃上都淬了毒,保证一击毙命。”
上官明皎点头道:“将军的布局果然精妙,本宫佩服。”
“探子回报,说附近的乌叶也有兵马调度的动静,微臣猜测,是公主安排的吧?围魏救赵,公主也是神机妙算。”韩仲泽眼中有着赞许的笑意,“尤安王庭的兵力必定不敢调出,正是鉴于此,微臣才敢把我们的一千人分散开来。战场之上,分散容易,重聚困难。微臣的这步棋,只能用在速战速决、对方又没有援兵的时候。”
“速战速决,说得好。”上官明皎轻轻一击面前的食案,“你的意思孤明白了。明日孤也会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尤安单于毙命。”
“微臣正想请问公主,准备如何刺杀单于?”
“将军所用的毒,还有多余的吗?”上官明皎忽然横出这样一句。
“有。但不知公主使用何种兵刃,微臣也好确定用量。”
“便于携带的,莫过于暗器。不过孤担心那尤安单于生性多疑狡诈,也许会对孤搜身,孤不能带寻常暗器进去。在启程之前,孤特意让人打造了一套特殊的首饰,明日大婚便戴着。到时候,它们便是孤手中的利器。一会儿昭云会带你看那些首饰,你替孤把握好淬毒的剂量。”
“微臣遵命。”韩仲泽略一思索,又开口道,“不知公主如何安排昭云姑娘?”
“昭云作为孤的陪嫁,是可以随侍在大帐之外的。孤打算让她留在那里相机行事。”
“如此甚好。微臣这边事定之后,会立刻与昭云姑娘联系,前来协助公主刺杀单于。”
上官明皎点头,复而问道:“你的行动控制在多长时间内?”
“一刻之内。”韩仲泽毫不迟疑地答道。
“好,孤心中有数了。”上官明皎了然地说道,“明日,所有人的生死就都在这一刻了。韩将军,孤在此先谢过你,能以你自己和一千士卒的性命襄助于孤。愿我们明日戮力同心,为国、也为己,除去尤安这一心腹之患。”
“微臣说过,公主的事,微臣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公主请放心,明日微臣一定成全公主的心愿,助您除去这心腹之患;同时,也一定会拼死保护公主周全。”韩仲泽单膝跪地,坚定地说道。
翌日,浩浩荡荡的送嫁车队终于走到了尤安境内。尤安单于派了迎亲使,早早迎候在前面。一切与上官明皎和韩仲泽所料不差,他们被接到了距离尤安王庭百里之外的地方,那里已经搭起华丽的喜棚,正是用来迎娶外邦之人的。
从入境之后,上官明皎和韩仲泽便不再有接触的机会。上官明皎被迎入大帐之中,韩仲泽和他的士卒们也有别的安排。他们都在等黑夜的来临,他们要凭自己的力量,划破这黑夜。
夜幕初降,喜棚之中热闹起来。尤安单于出现在众人面前。韩仲泽虽在边关三年,熟悉尤安种种,但从未见过他们的单于。此时一见,不由得韩仲泽心中一紧,尤安单于生得魁梧粗犷,虎背熊腰,即便是朝中最壮硕的武将,也不能与尤安单于比肩。尤安单于走到自己的正位上,眼睛向底下的众人一扫,这一眼中有着掩不住的机警与敏锐,还带着尤安人生性而来的掠夺性;这是几十年的杀伐较量才积淀下来的心性。韩仲泽见了这样的目光,心里竟微微一凛。尤安的单于果然不是善类,更不是等闲之辈。他忍不住瞥向主帐,此时主帐内的上官明皎,只怕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这样一个凶悍的对手。韩仲泽眼中一黯,素光,你一定要小心。
酒过三巡,韩仲泽冷眼旁观尤安单于千杯不醉的海量,心中的弦越绷越紧。正想着,尤安单于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位便是送婚使大人?”尤安单于手中端着酒碗,正拿眼睛打量着韩仲泽。
韩仲泽微笑着起身,躬身道:“微臣韩仲泽,见过单于。”
“唔,韩大人。”尤安单于若有所思,“这一路上劳苦功高,请满饮此杯!”
“多谢单于。”韩仲泽和手下的所有士卒今天晚上都没有喝酒,但此时尤安单于的敬酒却不可不喝,否则引人怀疑。韩仲泽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好,韩大人是一个爽气之人。”尤安单于满意地笑道,“你们中原人大多小气,你倒是难得。”
韩仲泽捕捉到尤安单于言语中的一丝不屑,他忽然希望这丝不屑能够无限放大,直到遮蔽住尤安单于那警惕的眼睛。
尤安单于见韩仲泽只是恭谦地微笑并不答话,嘴角一撇,又走到别处去了。
韩仲泽的眼角余光追随着尤安单于的脚步远去,握着酒碗的手渐渐收紧。
喜棚中的狂欢渐渐趋于尾声。尤安单于在众人的欢呼和簇拥中走向大帐。韩仲泽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望着,背在身后的左手向阿义做了一个手势。阿义会意,转身而去。
此时此刻,没有一个尤安士兵意识到,前来送亲的队伍,已经化整为零。
大帐之中,上官明皎带着昭云,忐忑地等待着素未谋面的尤安单于驾临。纵然已在心里谋划过无数次,她还是紧张的。满身珠翠,是她的全数杀机。她必须在一刻的时间之内,刺杀成功。
帐外传来脚步声,还有守卫的行礼声。上官明皎浑身的神经顿时绷紧,她抬头与昭云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帐门突然被掀开,尤安单于挟卷着一股凌人的气势,走进帐来。
上官明皎微微抬眼迅速地看了尤安单于一眼,又垂下眼去。昭云在旁跪下行礼道:“奴婢给单于道喜。”
尤安单于瞥了一眼昭云,“嗯”了一声,“出去伺候吧。”
昭云答应一声,躬身出去了。
尤安单于注视着上官明皎,良久才开口道:“怎么不抬头看本王?”
上官明皎依旧低着头,轻声说道:“闺中有训,夫妻尊卑有别,为妻者不敢无状直视夫主。”
“哼,又是你们中原人的迂腐气。”尤安单于闻言不屑道,“长公主说给本王找了一个大大方方的阏氏,看来是言过其实。好了,本王命令你,把头抬起来。”
上官明皎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尤安单于的眼睛。她的目光柔顺,仿佛一只受惊的小羊,有一种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尤安单于盯着上官明皎的脸,竟然微微一愣。这女子算不得国色天香,却有一种清丽高华的气度,倒也让人心生愉悦;此时的几分娇羞更是惹人爱怜。尤安单于轻轻勾起上官明皎的下巴,笑道:“虽然没有想象中大气,却也算个美人,这个阏氏,倒也当得。”
上官明皎面上一红,垂下眼道:“臣妾谢过单于赞赏。”
“这句话说得好,来,陪本王再喝一杯。”尤安单于抬手拿过桌边的酒杯,递到上官明皎面前。
“单于今晚已经饮了不少,还是不要再喝了。”上官明皎小心翼翼地避开杯盏。这酒里有什么,她也不敢确定。
“你们中原人在洞房花烛夜不是要喝合卺酒的吗?”尤安单于似乎早料到对方的拒绝,“既然做了本王的阏氏,就应该愿意与本王白头偕老,不喝合卺酒,岂不是不吉?”
上官明皎略一思忖,展颜笑道:“单于的这份情意,臣妾实在感动。不过单于有所不知,这合卺酒若是两人共喝一杯,便更是上上大吉。不知单于可愿意与臣妾共饮一杯?”
“好,想不到还有这样的讲究,”尤安单于点头道,拿过酒杯喝了半盏,又递回给上官明皎,“本王已经喝了,该你了。”
上官明皎见尤安单于面不改色,心知这酒里并无名堂,一时放心下来,便喝了那半杯酒。
上官明皎放下酒杯,偷眼觑了尤安单于的神态,只觉得对方的眼神极为胶着,笑得意味深长,心中一沉。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指间的戒指光芒闪烁,提醒着她,差不多该出手了。
但是,贸然出手自然是不行的。未等她细想,尤安单于已经一把揽住了她,力道之大让她暗暗心惊。上官明皎在电光火石之间飞快地盘算着用多大的力度出手才能将尤安单于一击毙命。
陌生的男子气息笼罩在上官明皎周围,她的心猛烈地跳着,却娇俏地嗔道:“单于将臣妾抱得太紧了,臣妾喘不过气来。”
尤安单于听了,略松了臂围。上官明皎也松了一口气,悄悄伸手探向那一头珠翠,却忽觉鬓边一凉,尤安单于一抬手,已将她头上繁重的种种装饰一一取下。花钿钗钏落了一地,一头乌发顿时倾泻下来。上官明皎惊愕不已,此时她身上再无利器。未等她作出反应,尤安单于揽住她腰间,已将她横抱而起。
上官明皎一时间慌了神,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怎奈那尤安单于力气极大,她挣脱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上官明皎的手触到了衣服上的金别针。她用力一拽,将金针取下,然后找准了穴位,用了十分的力道,向着尤安单于刺去。
这个穴位可致人手足痉挛,上官明皎下手极重,尤安单于毫无防备之间,双手一松。上官明皎趁机身形一闪,俯身擦过地面,拾起地上淬了毒的首饰,双手一扬,金钗向着尤安单于的太阳穴飞去。
上官明皎的暗器去势从来都很快,避无可避。如此近的距离,尤安单于绝无可能逃出生天。
然而,就在那金钗即将触到尤安单于太阳穴的一瞬,尤安单于闪身一躲,那金钗擦过他的额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尤安单于转过身来,怒目看着上官明皎,却冷笑道:“你们中原人果然狡诈,连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都要暗算本王!你的功夫还不错,可惜,你杀不了本王!放心,本王不会杀你,本王要留着你的命,去找你们的狗皇帝算账!到时候你们可休怪我尤安杀入你们的都城,这都是你惹的祸端!”尤安单于说着,向上官明皎逼近,“说实话,本王还是挺喜欢你的,你若是乖乖做了本王的阏氏,本王一定不会亏待你。可惜你不识时务,非要与本王作对,那就怨不得本王了。本王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中原女子最在乎名节,本王就将你交给本王的三军,看他们会怎样发落你,哈哈哈哈……”
上官明皎一击不中,虽然很意外很惊恐,却并不慌乱。她知道那金钗上的毒分量不少,既然已经刺伤了尤安单于,就一定会让他毙命。她心念一转,施展轻功,忽然向门边疾步退去,堪堪躲开了尤安单于抓向她肩膀的手,一瞬间已置身于尤安单于十步之外。
尤安单于变换身形,出手迅猛毫不留情。然而,上官明皎仿佛最敏捷的脱兔,尤安单于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眼看就要揪住她的衣衫,却次次抓空。
尤安单于数次出手都没有擒住上官明皎,心中更加怒起。他没有想到,这个女子的轻功如此之好,他的出手已经很快,却没想到她的躲避更快。
上官明皎心中暗暗盘算,尤安单于一心要擒住她,动用内力,会让毒性催发得更快。想到这里,她的身形更加飘忽不定。她不担心尤安援兵的到来,昭云会将门外的守卫拿下。
忽然,上官明皎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形不禁一滞。她大感疑惑,只听尤安单于冷笑道:“哼哼,你以为自己很聪明,生怕合卺酒中有诈,还让本王与你共饮一杯。实话告诉你,那酒里没有使诈,只是酒性极烈,没有几个人能够抵受得住,更何况你一个女子。不过你也不差,倒还能支持这么久。现在酒性发作,本王倒要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上官明皎急忙向空中一跃,但动作明显比之前迟缓了许多。尤安单于冷哼一声,抬手拉住了上官明皎的衣袂,反手一扣,将她制住,一只手扼住了她的脖颈。
“你的轻功实在很好,你若是我尤安的女子,定能成为一个统帅千军万马的女英雄。可你偏偏是中原人,等本王以你为据扫平你们都城之后,本王一定会亲手杀了你。”尤安单于的手渐渐收紧,咬牙切齿地说着。
“咳咳……”上官明皎顿时喘不上气来,却还是挣扎道,“你没机会!”
“你说什么?”尤安单于的把上官明皎扼得更紧了些。
“我的钗上有毒……咳咳,你活不了多久了……”上官明皎的脸渐渐苍白,却看着尤安单于冷冷地笑起来。
“什么?”尤安单于大惊失色,勒在上官明皎脖颈上的手顿时松开。
“我说,你就要死了。不光是你,还有你带来的这两千多尤安子弟,一个都逃不了!”烈酒已经使得上官明皎无法动弹,她软软地倚在桌边。残存的一点清醒中,她算了算时间,知道韩仲泽即将赶来。韩仲泽,你能履行你昨日的承诺吗……
尤安单于暗自运气,肋下忽然疼痛不已,终于知道自己的确中毒。“好,既然如此,本王就先杀了你!”尤安单于一把扯过上官明皎的头发,死死地扼住上官明皎的脖子。上官明皎已无反抗之力,她的眼角有一滴泪水渐渐滑落。如果此生就这样杀身成仁,倒也没有太多遗憾。只是,对不起那些盼着她平安归去的亲人们……
“放开她!”一个声音骤然响起。尤安单于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眼前寒光一闪,一支袖箭已经扎在了他的喉间。尤安单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闯入大帐如入无人之境的韩仲泽,终于缓缓地倒了下去。
“公主!”韩仲泽收起脸上的杀气,飞身冲过去扶起上官明皎,“微臣来迟,让公主受委屈了。”
上官明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吸渐渐平稳,只是脑袋依然晕得厉害。她闭了眼睛,轻轻说道:“一切都妥当了吗?”
“公主放心,一切都如计划进行,微臣幸不辱命。”韩仲泽想扶着上官明皎站起,怎奈上官明皎浑身发软,根本站不住,“公主,你怎么了?”
“让昭云过来扶我,我误喝了烈酒,此时完全使不上力气。”上官明皎微微睁开眼,看见韩仲泽戎装上溅满血迹,心中隐隐地一动,“将军辛苦了,可曾受伤?”
“微臣没事。微臣这就去叫昭云姑娘。”韩仲泽看着上官明皎有气无力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却忽略了上官明皎方才那句话中的关心之意。
“等等,此地不可久留,我们撤往何处,你可有安排?”上官明皎忽然想起这桩要紧事,强撑精神问道。
“都安排妥当了,不如微臣先送公主到车上,然后让昭云姑娘和太医来照料公主?”
上官明皎没有说话,点了点头。韩仲泽抱起上官明皎,向凤辇快步走去。
阿义一面安排几个人放火烧掉尤安的行辕,一面抽身去叫昭云。
上官明皎昏昏沉沉地倚在韩仲泽怀中,并没有意识到此时自己与韩仲泽之间看起来很亲密。可是,她莫名地觉得安心;之前没有睡过去,大概是用自己的意志强撑着;现在,她再也不用强撑什么了。上官明皎终于在韩仲泽怀中沉沉睡去。
韩仲泽看到上官明皎安静地睡去,微微放了心。刚才,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闯进大帐的那一刻,看到尤安单于扼着上官明皎的脖子,看到上官明皎无力挣扎的样子,他的心里有多惊慌,他多么怕上官明皎会死。他毫不迟疑地发出袖箭,他不知道自己当时的神情多么可怕,所有的杀气都聚集在那一刻、那一箭。无论何人,伤害素光,那便必死无疑。这是他一直以来最清楚最明确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