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除夕之夜(1 / 1)
爆竹一声迎新岁,今晚是除夕夜,家家户户都燃起了爆竹烟花。街市上的小贩不多,大都回家和妻儿老小一起守岁了。
相府,一大家子围坐在食厅,以老太爷为首,吃着年夜饭。桌上的年菜花样繁多,做工考究。
湘儿坐在蕙兰旁边,嘴巴忙着吃饭,耳朵忙着听人说话,眼睛则是四下打量着众人。
老太爷过了这个年就七十了,大年初三府里会置办他的寿宴。不过瞧他那哆嗦的手和满头稀落的白发,哪像前世那些个老人,八十岁了还精神抖擞。古时候果然是不一样的,七十岁便已是稀。再看爹,四十来岁的年纪,眼神老练,长了些胡子,看着有点严肃,偶尔浮现几丝浅笑,又带着股文人的儒雅味。听说他不是老太爷的独子,不过倒是混得最好的。其他几个现下都在别地呆着,想必又是另一番境况了吧。
娘呢,今儿个穿了身新做的红底花色夹袄,跟自己身上的颇为相似。不过自己这身用了白色兔毛来镶边装点,带着股清纯可爱的气息。配着这身衣服,金妆又给她梳了俏丽的双翘环髻,髻上绕了一圈的兔绒发带。因她的肤色本就白皙通润,再加杏眼微翘,小鼻子小嘴巴的,看着就像只穿了红衣裳的雪白兔子。
湘儿的对面是大哥卫淳。圆桌很大,所以虽在对面,两人中间还是隔着不少距离。瞅着他面前的那碟芙蓉虾球,自己是明显够不到的,遂开始一个劲地瞪着他。瞪着瞪着,也总算是把他的目光给瞪过来了。比了个手势,她示意自己要吃那道菜。卫淳睨了她一眼,用嘴巴无声说了句“自己动手”。湘儿坏坏一笑,也张嘴做了个“怀若”的嘴型。瞧着大哥那微微抽搐的嘴角,与不情不愿递过来的手,湘儿乐呵呵地递上瓷碗。卫淳盛了一整碗的虾球给她,几乎都要满溢出来了。
蕙兰瞧见,笑道:“淳儿,今儿个怎么也关心起你妹妹来了?”
卫淳只浅笑道:“湘儿乖巧,应该的。”
瞧,这孩子多虚假,湘儿心中如是想着,满嘴掩不住的笑意。不过,有个哥哥还真是件不错的事。
吃着碗里的虾球,湘儿继续开始打量众人。
二姨太穿着粉色的夹袄,依旧戴了不少金饰,二姐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两双丹凤眼,母女相十足。三姨太与四姐一道,笑得温和,讲话也是柔柔的。四姨太表情淡然,看着文气。三哥也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没什么表情,也不怎么说话。真是怪人,大过年的没见着个笑脸,不愧是母子,连性子都这般相似。五姨太始终端着张笑脸,并时不时地插两句话,奉迎奉迎他人。六妹虽是她所生,却与之不同,看着恬淡,既不奉承人,也不搭理人。六姨太和七妹则都外向开朗,说话直爽得很。两人又都酷爱吃食,常常塞得满嘴巴,却还要跟人笑呵呵的。玉玲今日似乎养足了精神,也到了前厅与大家一起用膳,洺儿紧挨她坐着。玉玲一会儿替他夹菜,一会儿替他擦嘴,忙个不停。八姨太是无子嗣的,所以也没有孩子可以同她说话。年纪倒是不大,三十左右吧。表情虽带了笑,但湘儿看着,没来由地觉得冷淡。
各房各院齐坐一堂,身后都候着各自的仆婢。如此多的人,原是该热闹万分的,却不知因着什么缘故,显得十分井然有序。就是说话,也是你说完一句,我再说一句,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喧闹什么的,连个影儿都瞄不见。真亏得这大门户了,过个年也如此规规矩矩。还是小老百姓自在,一家子闹闹腾腾,有滋有味的。
除夕夜,青衣巷一改往日的宁静,烟花开满巷,此起彼伏的声音早就让屋里的小孩们耐不住性子了。湘儿跟着领了长辈们的压岁钱,总共是十个小红包。快了,等到大哥他成了亲,便也要给她发红包了,湘儿如是想着,再一次发觉,有个哥哥真是件不赖的事。
收好红包,一伙年轻人便哄到了前庭的大场院。早有仆役置妥了烟花爆竹等喜庆之物,待到各位小姐少爷到了场,就在其授意之下一一点了起来。
“砰!”随着声音划过天际,绚丽的烟花绽放于夜空。虽然色彩和形状都不似她前世看到的那样斑斓,却也是丰富多彩的。烟花爆竹这类东西,本就适合于古色古香的地方。街巷小道,宅门府邸,石板场院,回廊小桥,这些无一不增添了它的魅力。所以当整个青衣巷都燃了烟花时,那种浓烈的节日氛围,深深地沁染了湘儿。那满目的喜庆之色,仿佛是这冬日里洋溢着的独特暖意。
柴府,柴琪正和柴瑾对饮着。家里无长辈也无孩童,除了仆役,便只有他们两个了。
柴瑾笑道:“阿琪,过了年你可就十八了。”
柴琪回道:“十八怎么了?哥你都要二十四了,到现在也不成个家,府里头本就没几个人,瞧这年过的,寒碜。”
柴瑾喝了口酒,方道:“事多,没什么闲心去想这些。”
柴琪也跟着喝了口酒,道:“说得也对,总不能太草率了。以后弟弟我给你多留意留意,有什么合适的就跟你说一声。”
柴瑾笑着摇了摇头,只兀自喝着酒。
巷外,依旧是烟花满天。
但与这满巷的喧嚣相比,也总有安静的地方,就好比说谢府。谢家的规矩,但凡到了年头,不管是嫡系宗亲还是庶系宗亲,都要回本家过年。道安是本家的三老爷,自然是不得缺席的,所以几日前便启了程往东齐赶去。道安一走,这别院也就显得冷清起来。
东齐,洛城,谢家。
道安端了只酒杯,斜斜地倚在窗边,淡淡地看着外头的烟花。半晌,方慵懒道:“无聊的节日。”
莫染不语,静候于一旁。
道安手指微动,玩转着酒杯,忽又眯了桃花眼,浅笑道:“那丫头,不知在做些什么呢?”复又站直了身体,缓步至桌旁,轻扣下酒杯,浅道:“日子,无趣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