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鹬蚌相争（1 / 1）
晓雾带着一股草木的清甜，渐渐被升起的日光融散。一醒来浑身便再无昏晕或冷热交加的感觉，潇潇抬眼，望见窗棂里射入的清明光线，不由欣然弯起一个笑颜。
昨夜，恐怕是他用厚厚的帘子遮掩了门窗，才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就不可能看清来人是谁。可他的声音，他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不是他，还会是谁……
起床穿上早已备好的衣裙，绯红的衣料，衬上素雅的明紫纹彩，秀美温和。别致的白玉簪润泽，小巧桃花坠。一切都非华贵之物，却也透出挑选的精心。明黄的铜镜里，又是一张温润婉约的面容。
这大概是间客房，衣物旁又搁着个包袱，银两足够她回京城。潇潇仅是无声地浅笑，又拿起一纸薄薄的书信，小心地揭开，潇洒凌厉的笔迹跳入眼帘：
速离北晏，莫再入北境。必要时找楚惊风。
清秀的眉宇再次纠集在一起。
*
漠清城。几卷舒云映着高远的天幕，日光灼烈，耀眼逼人。远远，只见天际一座恢弘的殿宇屋檐飞起，煞是雄伟。
“安源王爷。”一夜奔波，绿烟丝毫不敢怠慢。刚跨入漠清城门，便急急赶到会仙阁，直直地跪倒在锦屏外。
“风总管真是来去如风，本王爷只喝了一日的闲茶，便等到了总管您呢。”慵懒清冷的嗓音幽幽地从屏内传出。塌上的男子长袖一挥，身侧的侍卫便撤下了锦屏。
“是风某耽误了王爷的时间，请王爷责罚。”绿烟面如冰霜，低首道。
“啧啧……”那安源王爷听罢，竟露出一丝笑意，“本王爷可没有责备总管的意思呢。总管可是王上身边的大红人，本王爷可不敢责罚呢。”
“风某恳请王爷责罚，风某定不对王上有一句怨言。”绿烟一咬牙，冷声道。
“罢了罢了，本王爷不过开了小玩笑，没想到总管竟当了真。”晏思贤淡笑一声，又敛了敛神情，“给总管赐个座。”
“谢王爷。”绿烟面色冷淡，坐上那张檀木椅，仍是紧绷着脸。
“想必总管定是个孤芳自赏的美人儿，否则，又怎么不对本王爷笑一笑呢……”晏思贤瞥了眼绿烟冰霜般的面容，话音又不免多出一丝调侃的味道。那神情，那勾起的笑意，虽不及晏烈魅惑，却也有三分神似。
“王爷，风某不是来听王爷说笑讲趣儿的。”绿烟抿着唇，神情严肃。
“自然自然，本王爷对总管的严谨也有些耳闻。”晏思贤微收起笑容。外人传闻这安源王爷不修政事，只修儒术，是个十足古板的儒子，想来也是个幌子。谁又知道这性情与晏烈几分相似的安源王爷，可是晏烈得力的一大助手？
“本王的军队绝无问题，只是想问问总管从晏都和溟城带来的消息，如何？”晏思贤道。
“万事具备。”闻言，绿烟露出一丝轻笑，“只欠东风。”
“总管说的东风的可是……”晏思贤略一皱眉。
“还用风某和王爷您解释吗？王爷您打小便见过她，不是吗？”
窗外，洁白的云絮不断卷舒，缱绻，缭乱，仿佛一出精彩万变的戏，风烟随之变动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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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顺三十四年，自晏王崩后北境动荡。同年七月，北晏边境溟城南门封锁。北晏割据两方，漠清城王族晏思贤、前朝右相先后组织军队，势夺晏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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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京城太子府。
“镇远将军，多时不见。”倾茗颔首，有礼地一笑。刚刚沏好的龙井茶香浓郁，在夏日荷风送爽的庭院里更是飘香怡人。
“多谢太子。”楚惊风面色沉冷。
“你我相交多年，不必多礼。”抬眸，倾茗见楚惊风不苟言笑，恍然一般道，“听说将军要休妻？”
“莫非是内人又闹得让太子殿下也知道了？”楚惊风露出一丝苦笑，久久才道，“不错。”
“将军是对她有实在的把握？”倾茗反倒轻松了笑了声，抿了口茶。
“内人脾性与我有诸多不符，家母也实在无法忍受。我想云府上下也都通情达理……”
“你若是退给云大人两个女儿，就实在说不过去了。”倾茗面色温和。
楚惊风一愣，一个“我”字卡在喉间，格外难受。
倾茗望了一眼惊风的神色，缓缓道：“不过本殿想将军是错解本殿的意思了。本殿话里那个‘她’，可并不是现在的将军夫人。”
“我欠她的。就算她死了，我还是要把将军夫人的位置留给她。”楚惊风眸底有一丝怅然。
“本殿倒是明白将军的意思了。潇儿很好，就连本殿的八王弟对她还是念念不忘……”倾茗话音平稳。
可以说，是他楚惊风毁了她。
一时无言。
“将军说的是，潇儿是被桑锦的人劫走了？”倾茗忽一皱眉。
他颔首：“不错。”
他又问道：“有没有可能，是晏烈……？”
惊风略一怔忪，眸间划过一丝光华，转瞬即逝：“怎么可能？他已离世几个月了。更何况，她还是他的王妃，又怎会……”
“那么，本殿的忧虑是多余的了？”倾茗皱眉，沉声道，“所谓兵不厌诈，晏烈这样的敌人更是手段难料，本殿还担心自己一直被骗。”
“无疑。如今晏烈不在，北晏才会起了内战。安源王爷和右相相争已有一月。”楚惊风缓缓分析毕，又呷了口茶。
“在北晏出事前楚老将军也里找过本殿，这的确是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机会。镇远将军在北境封锁前去过北晏，情况，是真是假？”倾茗问道。
“不假。从晏都提前逃难的大批百姓都散望四地，一部分在溟城的我都已看到。”楚惊风横眉紧锁，“看来晏烈集权也算成功，四地王侯的势力都不大，惟一一个安源王爷听说也是无能之辈，下头也无贤士。右相有政权却无兵权，可惜他一死，就成了场浩劫，两方从各地拉拢，不相上下，定是要拼出个伯仲……”
“那么，将军的意思？”他转头，看向身侧英武俊逸的楚惊风。
“良机。”